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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第1页）

这家人……自己莫不是进了个贼窝？

但转念一想，人家孤儿寡母在家，拴紧门户过日子，也是人之常情，遂也随意应付了句&ldo;城南人&rdo;，待江家定居在朱雀门外，她可不就算是东京城南人了？

那妇人神色却丝毫不见放松，只笑着打趣：&ldo;那我怎听春娘子口音……&rdo;江春见她几个如防贼似的态度，早先也故意用刚学两年的东京话与她交流，乍一听是东京话，若留心还是能听出不够地道之处。

看来，这妇人也是个&ldo;有心人&rdo;哩！

江春忍住心中诧异，愈发不肯向她吐露实情了，只神色淡定的解释了句：&ldo;我家中奶嬷嬷是大理郡人，嫁来东京三十年了，仍是大理口音，从小跟着她学了两句。&rdo;

那妇人仔细听过她的话，方才松了神色，使着小儿挑亮灯芯，自己撑着床沿坐高了些。

&ldo;唉！小妇人也不知是招了什么邪，自前年腊月间就断了月水……你说，若月水不行，又是我这年纪，首先想的就怕是有身子了，倒是将小妇人喜了一回。&rdo;

&ldo;只是，小妇人日也盼，夜也盼，这肚子倒是一日日鼓起来了，到了五月间，想着也怕有五六个月份了，以前生养这两个时，才四个来月就有胎动，现在这个恁大的月份还没动静……小妇人就有些担忧。&rdo;

江春顺着她目光，看到她高高凸起的肚腹，与怀孕七八月差不多，隔着被窝都顶起了老高的一坨。

&ldo;直到六月，天气愈发热了，这厚衣裳穿着不甚明显，说出来丢死个人，薄衫一上身可就原形毕露了！只是除了不时会腹中气转，居然也没个动静。当时小妇人就知了，这胎怕是憋死在腹中了……可怜我好苦的命哟！&rdo;

她拍了被窝一把，似哭非哭。

江春生怕被她被窝上附着的&ldo;猪油膏子&rdo;溅到，几不可闻的侧了侧身，面上故意闪过嫌弃神色……在那妇人看来，果然就是一副养尊处优的讲究样子，愈发松了口气。

&ldo;嫂子莫忧，既是胎死腹中，总有法子将其打下来的，就当母子缘浅罢了……你当日可曾吃过堕胎之药？&rdo;出于职业本能，询问治疗经过及效果是最基本的病史采集内容。

那妇人正擦着眼角的手就颤抖着顿住，咽了口吐沫才继续道：&ldo;我家这家计……小娘子也见了，当日也无甚钱财，只听闻蝉蜕与猫胞衣能下死胎，就四处央了人去寻。&rdo;

&ldo;自宫里娘娘诞下小皇子名&lso;蝉哥儿&rso;，这蝉蜕却是轻易寻不着了，只从别个处买了一具猫胞衣来，磨粉吃下去，腹痛两日，血都未下一滴。&rdo;

猫胞衣就是猫的胎盘了，其实这东西……怎么说呢，可能是具有促进子宫收缩的功效，能刺激平滑肌收缩，排出死胎，但，光吃一具猫胞衣下去，不配合下气活血之品，光凭个单味药，哪里就有这神奇了？

心里想着，她也就问出口来：&ldo;当日可有请了大夫来？开几味行气活血药进去，就是蜈蚣这样的狼虎药也是可以的。&rdo;

不料妇人却愈发紧张了，好似屏住呼吸一般，轻声道：&ldo;不曾呢……也怪小妇人胆小，怕自己体弱受不住狼虎药。&rdo;说着叹了口气。

江春闻得此言，随意应付了句：&ldo;嫂子倒是懂些医理，莫不是有家学渊源？&rdo;

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哪晓得那妇人却愈发警惕起来，似焊猫竖起了毛发样，小心翼翼道：&ldo;不曾呢，只是听旁人说过几句。&rdo;具体是何人，却又只字不提。

江春心内愈发发毛了，这家人，警惕过头了！必有蹊跷！

但她今日是来瞧病的，哪有功夫管她有甚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淡笑着点点头，说起病情来。

&ldo;嫂子这胎，后来如何了？&rdo;

&ldo;后来啊，当家的去请了个阴阳先生来，只道我这是怀了&lso;鬼胎&rso;，需得用纯刚纯阳之物才驱得散，就找了好几件男娃儿亵裤来，当作烧裈（音昆）散服用下去……却也无甚用。&rdo;

江春心内大汗，佩服她勇气！

这&ldo;烧裈散&rdo;可是将&ldo;中裈近隐处&rdo;烧作灰，也就是亵裤贴着私处那块烧成灰兑水服下哦……而且，据不少江湖郎中所言，那亵裤愈脏，穿得日子愈久，气味愈酸腐，效果才愈发显著哩！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相信很多小天使都已经看出来了，这是老胡在抖的一个包袱，大家请静待，女主吃过江芝的亏，她的善良不再是无底线同情。

其次，关于文末&ldo;烧裈散&rdo;的梗，也算中医小科普吧。老胡的立场是，中医作为一门实验性经验性学科，有精华必有糟粕，关键在于，后人通过这些貌似有违伦理的处方，看到它的方法论意义，习其方法与规律。当然，现在也不乏一些中医大家会用这处方，只要病患愿意，医者愿意，能治得了病，好像咱们也没立场说啥……老胡自己不会用，那可能是悟性不够，还未参透。

好了，废话一堆，老扶给大家拜个晚年～祝狗年旺旺旺！吃嘛嘛香！

第132章马脚

且说江春正被那妇人&ldo;烧裈&rdo;的吃法惊得合不拢嘴，知晓这是古人愚昧之处了。

&ldo;烧裈散&rdo;原是医圣张仲景创制的一首治疗伤寒阴阳易的方子，即感冒没好就急着行男女之事，导致男子感冒传给女子，女子感冒传于男子的疾病。

其实，以江春现代人的眼光看来，那&ldo;中裈近隐处&rdo;能产生的药理作用，也不过是些人体分泌物里的蛋白质和酶罢了。

至于蛋白质啥的……江春虽不是老司机，也能有种&ldo;一点即通&rdo;的领悟。

当然，她这看法是一管之见了，她相信张仲景不会平白无故列这方子的，它之所以起效，怕是心理作用在主导了。古人对男女之事忌讳颇多，在感冒病行事本就不妥当，用了这等隐私之物，能让人产生敬畏之心，带有&ldo;赎罪&rdo;意味的服药方式，解除其心理负罪感，也不失为良策。

当然，从长远角度考虑，这种教导后人节欲养生的思路，也可视为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养生方式，江春亦不反对。

&ldo;春娘子莫笑话，小妇人不识字，病入膏肓之时，旁人就是说吃人肉有用，小妇人亦恨不得自己剜一块下来吃吃了。&rdo;她虽嘴角含笑，江春却只觉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来。

&ldo;罢了，小妇人这是病糊涂了，倒是胡沁了好些话，春娘子莫当真，且帮着瞧瞧，我这到底是何病症？&rdo;

江春默不作声将三指搭她脉上，皱着眉细细感受起来：只见脉象形似龟，藏头露尾，寸尺可凭关不诊，且涩微动结似相随……怕是书上所言的&ldo;短脉&rdo;，此病难治！脉形短也就罢了，脉道还涩，难以疏通，来往似刀刮青竹，病蚕食叶，又慢又难，恐是思虚交愁日久，积想在心，气血滞涩。

这算是她第一次遇到这般脉象，说不出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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