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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第1页）

这几日开春了，天气渐暖，新州一带草原辽阔，水草渐肥，辽人以&ldo;游牧&rdo;为名，渐渐开始越过武州，向着林家军驻扎的幽州靠拢。

若是往年，窦元芳也不会如此草木皆兵，只赵阚昏迷之事，怕早已传到了辽北去，辽人见大宋江山后继无人，南方闽浙一带，又来了东洋人，早也跟着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也不怪窦家风声鹤唳。

这几日为了忙辽人之事，江春三日里头也见不着元芳一回。

&ldo;怎样？小娘子可否拨冗随老妇人走一趟？&rdo;那老妇唤回江春神思。

她点点头，收拾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找来所里专供医生出诊背的药箱，里头备上桂枝茯苓丸、九痛丸、伏龙肝散等妇科常用成药，欲随了老妇归家。

杨掌事见她小娘子家家的独个出诊，放心不下，使了张小哥替她背了药箱，倒也省下不少力。

二人耳听着老妇人聒噪，下了梁门大街，进了东南角一条叫&ldo;桂花巷&rdo;的小巷道，绕过前头几家大户，七弯八拐转了几个弯才到一所普通的民房前。

&ldo;啪啪啪&rdo;

陈旧得掉了漆的木门被拍得重重晃了晃，仿佛再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它拍倒似的。

&ldo;才哥儿，桂姐儿，快来开门，你隔壁王奶奶帮请了大夫来，快给你娘瞧瞧，她那肚子可真大得不像话了，不知道的还道她没个男人在家的小妇人招了些……&rdo;嗓门之大，对门与隔壁已经有人打开了门瞧起热闹来。

&ldo;哐当！&rdo;

话未说完，一个五六岁的小子气鼓鼓的开了门，挡在门槛上道：&ldo;了不得！王奶奶嘴巴倒是厉害，嚷嚷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也不怕吵醒众位大叔大婶！&rdo;

那王姓妇人不好惹，这小儿也不是个软包子，不出两句总能还了她回去……江春感慨，家里的文哥儿武哥儿也这年纪，可还只会逗狗玩泥巴呢，哪里有这了得的嘴皮子。

老妇动了动嘴，悻悻道：&ldo;个狗崽子，老娘好心给你娘请了大夫来，你倒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老娘多事……&rdo;

那小儿听&ldo;大夫&rdo;两字，眼神亮了亮，放眼打量起门口的几人来，见跟在王奶奶后头的是两个年轻人，才亮起的眼神就熄下去，嘟囔了句&ldo;王奶奶惯会哄人&rdo;。

老妇一听不乐意了，指着江春道：&ldo;我呸！狗崽子，且睁亮你狗眼瞧瞧，这是哪个？这位小大夫可是熟药所里的能人，你奶奶我多年的腰痛全是她一剂药吃好了的！&rdo;

那小儿方抬起三白眼，又看了江春一眼，哼了声，不欲与她接嘴。

那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野地里的一匹狼。江春刚因他怼老妇而升起的好感，瞬间就荡然无存，或许是她偏见，只觉着这般眼神的小孩儿，心性与个颇有心机的大人也不差了。

&ldo;狗崽子看啥看？合该叫你狼崽子才对，整日正事不做，尽窝屋里鼓捣些啥……你娘都病了一年多，你姊妹两个倒是闷声不吭！可怜了你娘日日起早贪黑浆洗，喂你们那狗肚子！&rdo;

&ldo;真是合该老娘我倒霉，收了你几文钱去跑这腿，早知你是个不会领情的，那几文钱就当掉粪坑老娘也不会去捞！&rdo;老妇人果然是拿了钱办事的。

这等中年妇女的骂街功力，那小儿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了。

&ldo;嗨！你们家这是怎说？大夫来了半日不给进门，只站门槛上听骂街，这病到底瞧是不瞧？不瞧可就别浪费咱们春娘子功夫！&rdo;张小哥说着作势欲走。

那小儿这才不情不愿让开身子，满眼狐疑的打量江春片刻，将门缝开到只容她一人通过的宽度，斜着三白眼道：&ldo;就你，进去吧，先瞧瞧看，不能瞧莫浪费时间。&rdo;似乎让江春进去给他娘瞧病，是对江春天大的恩惠一般。

江春若不是医生，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她是医生，外加那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他愈是这般藏头露尾，她愈是想要进去瞧瞧……事实证明，她的好奇心给她带来了意外之喜。

&ldo;这可不行，我们春娘子瞧病，得有我跟着，你这小儿好生无礼，自古只有病人求医生的，哪有你这般，好似咱们春娘子是热脸贴你冷屁股……&rdo;

江春不待张小哥与他掰扯，就侧着身子进了门。

那是个极小极普通的院子，院里也没灯，只隐约得见几团黑影，像几座小山般堆在院里，既杂乱又有压迫感……看来这家人不甚讲究。

果然，才一进屋，就闻一股尿骚气扑面而来，像农家小儿尿炕了烘干几日的气味，氨气极重。

江春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屋内氨气太重熏得，还是没一丝热乎气的黑屋给冻得。

那小儿在前头带路，慢慢将她引到一盏油灯前，油灯支在床前，那床正挨着窗户，床幔一半低垂，一半撩起挂在个生了锈的铁钩子上，有个人形状样的物体侧卧于上。

之所以说&ldo;人形状&rdo;，是那小儿连着唤了几声&ldo;阿娘&rdo;&ldo;阿娘&rdo;&ldo;有大夫来了&rdo;，那被窝里一团动也未动一下，不知是死是活。

江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被窝，只觉那棉布缝的被窝也腻成了猪油膏子一般……&ldo;吓&rdo;得她极快的收回了手。

被窝里&ldo;一团&rdo;终于悠悠转醒，双眼微微睁开条缝来，叹息着道：&ldo;是才哥儿麽？你妹子可用过晚食了？&ldo;倒是一副慈母心肠。

话音方落，见床前站了个生面孔，忙急急收住面上和蔼神色，警惕着训斥：&ldo;不是给你们说过了，莫放生人进屋？这是做甚？若被外人瞧见……&rdo;

&ldo;阿嬷！&rdo;话未说完，就被那鬼机灵的小儿打断。

江春心道：是怕我这个外人听去了什么罢？这孩子瞧着才五六岁，说话做事却极老练，看来这家家长也不是善茬，她得留个心眼。

&ldo;病了的就是你罢？隔壁王阿婆去请了我来，道你……&rdo;

&ldo;是哩，只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rdo;那妇人说着就慢慢坐起身来。

江春这才得见，她面色寡黄极了，比隔壁王姓妇人还胜，似薄薄一层黄皮崩在鼓面上，生怕轻轻一戳就&ldo;嗖‐‐&rdo;一声漏出气来。两颊生了好几块斑，在昏暗的油灯里瞧见，似面上灰尘未洗净一般……与这脏乱差的屋子简直如出一辙。

江春觉着自己今日的心态很奇怪，平素心肠挺软的自己，说&ldo;怜贫惜弱&rdo;也不夸张，现见了这孤儿寡母的境况，居然也无甚同情？她未曾细究，只暂时将之归结于行医久了，见惯了生死，就渐渐&ldo;心如铁石&rdo;了。

&ldo;嗯？小娘子？&rdo;

江春回过神来，轻声道：&ldo;嫂子唤我春娘便是。&rdo;

&ldo;不知春娘子家居何处？&rdo;那妇人试探着问道。

江春觉着奇怪，按理说病得这般昏昏沉沉了，不是该急着与医生说病情吗？哪里还有心思问旁人哪里人……况且，她话中打探意味也太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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