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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第1页）

&ldo;嫂子可否方便，令我瞧瞧这肚腹皮肤？&rdo;

妇人犹豫了下，还是揭开被窝，掀起了黑黄看不出原色的亵衣来。

只见那肚腹隆起又高又尖的一包，形似小山，皮色苍黄，上头青筋密布，与怀孕的肚子差不多。只是江春见过高氏与窦淮娘的孕肚，虽有青筋，却不多，弯曲亦不明显，更没有她这拇指粗的骇人。

江春轻轻用手在正面扣了扣，呈浊音，令她侧躺过去，用一手挡住另一头，一手在这边轻推，感到些微的波动感，再换对侧依然如此……这是有痰饮积水的表现。

江春再瞧了她舌头，见色暗而紫，舌下静脉瘀积增粗……明显的血瘀之象。

江春怀疑她是痰饮水湿瘀积在内，日积月累，体积慢慢增大，地道被阻，自然就月水不行了。类似于后世的&ldo;肝硬化&rdo;&ldo;腹水&rdo;等，只是未见典型的蜘蛛痣。

这种情况，她前世不多的临床生涯里也未曾遇到过，但医理皆是相通的，既是有瘀积，那就行祛痰利水活血之法便是……只是她已病入膏肓，狼虎药却是再受不住，治疗就只能慢慢来了。

遂斟酌着与她说了，言语间的犹豫与迟疑，被那妇人理解为怕是要多花钱，她见江春年纪虽小，分析起病情来却是头头是道，她本就略知皮毛，被她一点就透，自以为见到了希望，哪里舍得就此打住？

忙急着道：&ldo;小娘子但说无妨，银钱咱们好商量，小妇人就是倾家荡产，也要……&rdo;求生欲是人类的本能。

江春还未反应过来，她就急急对着床旁的小儿道：&ldo;才哥儿，去将你妹子唤来，快去。&rdo;

&ldo;阿嬷唤我做甚？我刚下去给它喂了点食，地窖里屎尿臭，我将它牵去拴院里，正好……&rdo;那是一把娇憨至极的嗓音，好像养了个什么宠物在地窖，听闻母亲呼唤，语气不乏抱怨。

&ldo;桂姐儿！阿娘唤你，你来便是，在外头叽歪个啥？&rdo;那鬼机灵的才哥儿又打断妹子说话。

江春恨不得叹口气，这一家子，神秘兮兮，藏头露尾，委实令人生厌。

&ldo;小妇人观春娘子也是金贵人儿，我这闺女名叫桂姐儿，与她哥哥是一对龙凤胎，人都说我福气深厚……桂姐儿年纪虽小，却是最机灵不过，不如让她跟了你去做个使女，若尊府有个紧七万八的，她也能给娘子跑跑腿……就当抵了药钱罢，只求娘子千万看在我一片慈母心肠上，好好待她，好好医治小妇人。&rdo;妇人说得断断续续，总有种气若游丝的错觉。

但江春晓得，她虽病得深了，却远不至&ldo;气若游丝&rdo;，不过是苦肉计罢了，怕自己不尽心尽力给她医治，怕自己真就对她闺女怎了。

江春前几日刚在家里吃够王氏的苦肉计，有些反感她们自作聪明的道德绑架，本来治不治是她的选择，管不管二叔二婶是爹娘的决断，她们偏要这般磨缠，委实气恼不过。

莫说她还未成婚，家里住的房屋是租来的，就是有呼奴唤婢的条件，她要个小丫头去干嘛？本来医者仁心，这妇人就是拿不出药钱来，她也会给她尽心医治的。

&ldo;啊？才不要呢！阿娘！我不要！我才不要去给人作奴婢！当奴婢有啥好，既要挨打，日日吃不得饱饭，长大了还得被配个下三滥的王八小厮！&rdo;那小女娃语气里有难以置信与娇纵，想必是被家人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只是言语也太市井气，她这年纪的小丫头居然就晓得&ldo;配小厮&rdo;&ldo;下三滥&rdo;等字眼，江春皱着眉头。

那妇人可怜兮兮望着江春，一副忍痛撇下亲女的不得已模样，哭求道：&ldo;小娘子，求你看在我一片慈母心肠上，切莫拆散了……求小娘子救命！&rdo;说着就要下床来跪她。

忽而说要卖女儿抵药钱，忽而又说不要拆散他们母女，还得给她免费瞧病送药……江春越发腻歪了，懒得与她缠磨，直截了当道：&ldo;我家中不缺奴婢。既来了，这就与你开个方子，至于药钱，你们可到生药铺子问问，能否赊欠几日。&rdo;

说罢唤进张小哥，拿了纸笔，给她开了张利水排痰、活血化瘀的药单子，总共也才十一二味药，估摸着不过六七十文一副，嘱她先抓一副来吃着，待吃完了再去熟药所寻她便是。

那妇人见她果然气性大，倒是眯着眼睛笑了笑，也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求生有望？

那小丫头见自己不会被卖了，挂着鼻涕又龇牙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白相见的牙齿来。

江春看她模样可怜，对着她点点头，终于逃也似的出了邋遢屋子，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正拔脚欲走，忽闻院角里有小小两声&ldo;哗啦&rdo;的铁链摩擦声，即使是在安静的夜里，也几不可闻。

怕就是那桂姐儿养的什么猫狗了吧，江春也未放心上。

&ldo;春娘子，待会儿小的就送您到尊府上罢，这天黑路暗的，出门前掌事交代过……&rdo;

江春想这初春夜里还冷着呢，只消出了这昏暗的桂花巷就是大路，哪里忍心让这小子送她回梧桐巷去？只道：&ldo;不消，就不劳烦张小哥了，咱们结伴出了门就好，待会儿去迎客楼瞧瞧，可还有热汤水，咱们吃上一碗再家去。&rdo;

&ldo;哗啦哗啦&rdo;

那铁链摩擦之声突然出现，在寂静的夜里，配上&ldo;呜呜&rdo;似呜咽又似小动物的声音，令人无端端的毛骨悚然。

张小哥从鼻子里&ldo;哼&rdo;了一声，催着江春快出门。

江春却只觉心头怦怦直跳，那院角一片黑影模糊处，也不知藏了什么，吸引着她想要去一探究竟，心内矛盾不已。

一个小人说&ldo;快走吧，不关自己的事，莫去节外生枝多管闲事&rdo;。另一个却又提醒她&ldo;快去瞧瞧，就瞧一眼，为何它先不出声，你一说话就出声，说不定与你有干系&rdo;。

身体却是反应极快的，左脚在裙角上踩了一下，右脚顺着发声之处不大不小的迈了一步，手下&ldo;下意识&rdo;的拉了张小哥一把，那小子不防，就被她拽着跌向那处。

张小哥赖在地上抱怨：&ldo;这什么鬼地方，打盏灯也是黑瞎子，摔了我们春娘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rdo;

才哥儿在后头瞧见，以为是江春自己踩裙角跌倒的，嘟囔着嘴巴回击：&ldo;切，走路不看路，还怪路不平？莫不是你没长眼睛？&rdo;满满的火药味儿。

江春来不及管他何处来的火气甚至敌意，只大睁着眼睛，就着才哥儿手里晃晃悠悠的油灯，看着自己右前方。

那里有团黑影在&ldo;呜呜&rdo;，直冲着自己的方向而来，有点横冲直撞没头没脑的感觉，将铁链都挣得&ldo;哗啦&rdo;直响，像一头困兽要挣脱束缚一般。

伴随着&ldo;莫出声&rdo;的娇斥，一根拇指粗的棍子&ldo;啪&rdo;一声就打在那团黑影头上，果然，黑影就&ldo;呜呜&rdo;着收住了声，似被打怕了的动物……江家养过狗，江春再清楚不过。王氏打&ldo;尾巴&rdo;就是这般，一棍子下去，不论轻重，那畜生叫得再张狂也只得收了声，全因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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