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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第1页）

阿巧姐也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一物不知，引以为耻，所以不肯开口相问，反正总有用处，看着好了。

扳庄就位，阿巧姐坐在张医生下家，对家船老大起庄，只见他抓齐了十四张牌，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立即将牌扑倒，取出一张亮一亮，是张北风。

他的上家萧家骥叫碰，张医生便向阿巧姐说：&ldo;这就是宁波麻将算得精的地方，庄家头一张不打南风打风北，上家一碰，马上又摸一张，也许是张南风，本来该第二家摸成后对的，现在是自己摸成双，这一摸味道就好了。&rdo;

摸呀摸的，阿巧姐听来有些刺耳，便不理他，只见萧家骥拿张东风亮一亮，没有人要，便抬起手来将那张东风，往挂着的竹篮中一丢。

原来竹篮是这样的用处，阿巧姐心里有些着慌，脱口说道：&ldo;宁波麻将的打法特别。&rdo;

是的……&ldo;

张医生马上又接口解释，由于海上风浪甚大，船会颠簸，所以宁波麻将讲究过目不忘，阖扑着打，又因为船上地方小，摆不下大方桌，甚至有时候团团围坐四个人，膝盖上支块木板，就当牌桌，这样自然没有富裕的地方来容纳废牌，因而打在竹篮里。

&ldo;不过，&rdo;张医生看着船老大和萧家骥说，&ldo;这张桌子也不算太小，我们照岸上的打法好了。&rdo;

船老大当然不会反对，萧家骥却笑了笑，这一笑使得阿巧姐不大舒服，觉得他有轻视之意，大不服气。

&ldo;不要紧，不要紧。&rdo;她说，&ldo;照规矩打好了。&rdo;

这等于不受张医生的好意，然而他丝毫不以为忤。阿巧姐却是有点如俗语说的&ldo;死要面子活受罪&rdo;，硬记三家出张，颇以为苦。

打到一半，三家都以&ldo;听叫&rdo;，而她的牌还乱得很，而且越打越为难，生熟张子都有些记不住了。

&ldo;这样子不是路道，只伯一副都和不成功。输钱在其次，面子输不起。&rdo;

她这样在心中自语着，决定改变打法。

新的打法是只顾自己，不顾外面，只要不是三副落地，包人家的辣子，她什么生张都敢打。张医生却替她担心，不断提示，哪张牌出了几张，哪张牌已经绝了，阿巧得其所哉，专心一志管自己做牌，两圈不到，就和了一副清一色，一副三元，一副凑一色，手气大旺。

&ldo;张先生，你下家的风头不得了。&rdo;船老大说，&ldo;要看紧点！&rdo;

越是这样说，张医生的手越松，不但不扣她的牌，还会拆搭子给她吃，而且还要关照：&ldo;阿巧姐，这张三万是第四张，你再不吃就没有得吃了。&rdo;

加上萧家骥牌打得很厉害，扣住了船老大的牌，很难得吃到一张，这样就几乎变成三个对付一个，船老大一个人大输，却又不敢得罪主顾，打完四圈装肚子痛，拆散了场头。

阿巧姐一个人大赢，但牌打得并不有趣，自己觉得赢船家的钱不好意思，将筹码一推，&ldo;算了，算了！&rdo;接着起身离去。

这个慷慨大方的举动，自然赢得了船老大的感激与尊敬，因此照料得很

周到，一路顺顺利利到上海，胡雪岩也不劳张医生费心，按时服药，毫无异状。话虽如此。对张医生还是很重视的，所以一到上海码头，先遣萧家骥去通知古应春，说有这样一位贵客，请他预备招待。

古应春不在家，好在七姑奶奶一切都能作主。宁波的情形，前半段她已听李得隆谈过，虽替胡雪岩的病担忧，但有阿巧姐在照料，也略略可以放心，估量着总要到年后，病势才会养到能够长途跋涉，不想这么快就己回上海，臼觉惊喜交集。

于是匆匆打点，雇了三乘暖轿，带着男女佣人，直奔码头，上船先见阿巧姐，后见胡雪岩，看他瘦得可怕，不免又有点伤心，掉了两滴眼泪。

&ldo;张先生不要笑我！&rdo;七姑奶奶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ldo;我们这位小爷叔，这一阵子真是多灾多难，说到他的苦楚，眼泪好落一脸盆。不过总算还好，命中有贵人相扶，逢凶化吉，遇难成样，才会遇着张先生这种医道高明心又热的人。&rdo;

张医生也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姑奶奶，心直口快，大家不但服她，也有些怕她，自己要在阿巧姐身上打主意，还非得此人的助力不可，因而格外客气，连声答道：&ldo;好说，好说。七姑奶奶才是天字第一号的热心人。&rdo;

七姑奶奶最喜欢听人说她热心，觉得这个张医生没有名医的架子，人既和气，言语也不讨厌，顿生好感，原来打算请他住客栈的，此时改了主意，&ldo;张先生，&rdo;她说，&ldo;难得来一趟，多玩些日子！就住在舍下好了。只怕房子太小，委屈了张先生。&rdo;

话刚说完，阿巧姐拉了她一把，显然是不赞成她的办法，但话已说出口，不能收回，只好看张医生如何答复，再作道理。

&ldo;不敢当，不敢当。我年内要赶回去。打搅府上，只怕诸多不便。&rdo;

他是客气话，七姑奶奶却将计就计，不作决定：&ldo;先到了舍下再说。&rdo;

她这样答道：&ldo;现在就上岸吧！&rdo;

第一个当然安排胡雪岩，轿子抬到船上，然后将胡雪岩用棉被包裹，象个&ldo;蜡烛包&rdo;似地，抱入轿内，遮紧轿帘。上岸时，当然要特别小心，船老大亲自指挥，全船上下一起动手，搭了四条跳板，才将轿子抬到岸上。

再一顶轿子是张医生，余下一顶应该是阿巧姐，她却偏要跟七姑奶奶挤在一起，为的是有一番心事，迫不及待地要透露。

七姑奶奶听阿巧姐刚说了个开头，就忍不住笑了，阿巧姐便有些气，&ldo;跟你规规矩矩说，你倒笑话我！&rdo;她说。

&ldo;我不是笑你，是笑张郎中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不要紧！你跟我说，我替你想办法。&rdo;

&ldo;这才象句话！&rdo;阿巧姐回嗔作喜，细细说明经过，话完，轿子也到家了。

到家第一件事是安置胡雪岩，第二件事是招待客人，这得男主人回家才行，而且七姑奶奶已有了为阿巧姐解围的策略，也得古应春来照计而行。因此，她趁萧家骥要赶着回家省视老母之便，关照他先去寻到师父，说知其事。

找了两处都不见，最后才在号子里听说古应春去了一处地方，是浙江海运局。浙江的漕运久停，海运局已成了一个浙江派在上海的驿站，传递各处的文报而已。古应春到那里，想来是去打听杭州的消息。萧家骥正留了话想离去时，他师父回来了，脸色阴郁，如果说是去打听消息，可想而知，消息

一定不好。

然而见了徒弟，却有喜色，他也跟他妻子一样，猜想着萧家骥必得过了年才会回来，因而首先就问：&ldo;病人呢？&rdo;

&ldo;一起回来了。&rdo;萧家骥紧接着说，&ldo;是郎中陪着来的。年底下还肯走这一趟，很承他的情。师娘请师父马上回家，打算要好好陪他玩两天。&rdo;

&ldo;这是小事。&rdo;古应春问，&ldo;我们这位小爷叔的病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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