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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第1页）

在张医生，那呖呖莺啭似的声音，听得他心醉不已，只顾欣赏声音，不免忽略了话中的意思，见她突然停住，不由得诧异。

&ldo;怎么不说下去。请说，请说，我在细听。&rdo;

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细听而竟听不出来，可见得心不在焉。萧家骥见他有些丧魂落魄的样子，便向阿巧姐使个眼色，示意她实话直说，不必盘马弯弓，宛转透露了。

&ldo;好的，我就说。不过，张先生，&rdo;阿巧姐一双大眼珠灵活地一闪，做出象娇憨的女孩子那样的神情：&ldo;等我把话说出口，你可不能打我的回票！&rdo;

这话相当严重，张医生定定神，将她的话回想了一遍，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倒有些答应不下了。

&ldo;是不是？&rdo;阿巧姐有意轻声对萧家骥说，&ldo;我说不开口的好，开了口白白碰钉子……&rdo;

&ldo;没有这话。&rdo;张医生不安地抢着说，&ldo;你的意思我懂了。我在想的，不是我该不该陪着去。&rdo;

&ldo;那么是什么呢？&rdo;

&ldo;是病人能不能走？这样的天气，跋涉波涛，万一病势反复，可不是件开玩笑的事。&rdo;

话说得有理，但究竟是真话，还是托词，却不易估量，阿巧姐也很厉害，便有意逼一逼，却又不直接说出来，望着萧家骥问：&ldo;张先生不是说，一路有他照应，就不要紧吗？&rdo;

&ldo;是！有张先生在，还怕什么？&rdo;

两人一唱一和，倒象张医生不肯帮忙似地，使得他大为不安，但到底还不敢冒失，站起身来说：&ldo;我再看看病。&rdo;

在隔室的胡雪岩，将他们的对答，只字不遗地听了进去，一半是心愿可望达成，心中喜悦，一半是要隐瞒病情，所以诊察结果，自然又显得大有进境。

这时候张医生才能考虑自己这方面的情形。兵荒马乱，年近岁逼，实在不是出远门的时候，但话说得太慷慨，无法收回或者打折扣，同时也存着满怀绮想，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与阿巧姐海上同舟的机会，终于毅然答应了下来。

这一下，胡雪岩自然感激不尽，不过张医生所要的是阿巧姐的感激。此中微妙，胡雪岩也看得很清楚，所以用红纸包了一百两银子，让她亲手致赠。

&ldo;医家有割股之心。&rdo;张医生摇着双手说：&ldo;谈钱，反倒埋没我的苦心了。&rdo;

话说得很漂亮，不过阿巧姐也深知他的这片&ldo;苦心&rdo;，越发要送，因为无法也不愿酬答他的&ldo;苦心&rdo;。当然，这只是深藏在她心里的意思。

&ldo;张先生，你的苦心我知道。这是我那位&lso;妹夫&rso;的一点小意思，他说了，若是张先生不受，于心不安，病好得不快，他就不敢劳动大驾了。&rdo;

张医生将她的话，细细咀嚼了一遍，&ldo;你的苦心我知道&rdo;这几个字，简直就象用烙铁印了在心版上，再也忘不掉的了。

&ldo;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老脸皮收下。不过……&rdo;

张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为了要在阿巧姐面前表示他这番交情，完全是卖给她的，他决定要补还胡雪岩的人情，投桃报李，想送两样贵重补药。但话不必先说，说了味道就不够了，因而缩住了口。

&ldo;那么，要请问张先生。&rdo;萧家骥插进来说，&ldo;预备哪天动身？&rdo;

&ldo;越早越好。我要趁年里赶回来。&rdo;

&ldo;那是一定赶得回来的。&rdo;萧家骥盘算了一下，作了主张：&ldo;我尽明天

一夭预备，后天就动身怎么样？&ldo;

&ldo;后天一定是好日子，&rdo;阿巧姐识得的字不多，但看皇历还能应付，很有把握的指着十二月初一那一行说：&ldo;宜出门。&rdo;

四尽一天的工夫安排妥帖，第三天一早都上了船，略略安顿，鸣锣启碇。

张医生捧着个蓝布包到了胡雪岩舱里。

&ldo;胡大人，&rdo;他说，&ldo;红包太丰厚了，受之有愧。有两样药，请胡大人留着用。&rdo;

&ldo;多谢！多谢！真正不敢当。&rdo;

胡雪岩只当是普通药材，等他打开来一看，是两个锦盒，才知道是珍贵补药。长盒子里是全须全尾的一支参，红绿丝线扎住，上贴金纸红签，上写八字：&ldo;极品吉林老山人参&rdo;。

&ldo;这支参是贡品，张尚书府上流出来的，真正大内的货色。&rdo;张医生一面说，一面打开方盒子。

方盒子里是鹿茸。一寸多长一段，共是两段，上面长着细细的白毛，看不出是好是坏。

&ldo;鹿茸就是鹿角，是大家都晓得的，不过鹿角并不就是鹿茸。老角无用，里面都是筋络，要刚长出来的新角，长满了精血，象这样子的才合格。&rdo;张医生又说，&ldo;取鹿茸也有诀窍，手段不高，一切会拿鹿头砍掉……&rdo;

张医生是亲眼见过的，春夏之交，万物茂盛，驱鹿于空围场中，不断追赶，鹿胆最小，自是尽力奔避，因而血气上腾，贯注于新生的鹿角中。然后开放栅门，正好容一头鹿逃避，栅门外是曲栏，一端有人手持利斧，聚精会神地在等待，等这头鹿将出曲栏里，看准了一斧下去，正好砍断了新生的那一段鹿角。要这样采取的鹿茸，才是上品。

胡雪岩对这段叙述深感兴趣，&ldo;虽说&lso;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rso;，货色好坏，日子一久，总会有人知道的，一传十，十传百，口碑就出去了。张先生，&rdo;他问，&ldo;听说你也有家药店，想来规模很大。&rdo;

&ldo;谈不到规模。祖传的产业，守守而已。&rdo;张医生又说，&ldo;我诊断很忙，也顾不到。&rdo;

听得这样说，胡雪岩就不便深谈了。刘不才陷溺于赌，对胡雪岩开药店的打算，不甚关切，胡雪岩本想问问张医生的意见，现在听他的话，对自己的事业都照顾不周，自然没有舍己而耘人之田的可能，那又何必谈它。

不过既是特地延请来的上客，总得尽心招待，找些什么消遣？清谈不如手谈，最后适也差不多是唯一的消遣，就是凑一桌麻将。

宁波麻将跟广东麻将齐名，据说，由马吊变为麻将，就是宁波人由明朝以来，不断研究改进的结果。张医生亦好此道，所以听得胡雪岩这个提议，欣然乐从。

胡雪岩自己当然不能打，眼前的塔子三缺一，拉上船老大一个才能成局。

萧家骥亦是此中好手，但不知阿巧姐如何？少不得要问一声。

&ldo;阿巧姐，你跟宁波人打过牌没有？&rdo;

&ldo;当然打过。&rdo;

&ldo;有没有在这种船上打过？&rdo;

&ldo;这种船我还是第二次坐。&rdo;阿巧姐说：&ldo;麻将总是麻将，船上岸上有啥分别？&rdo;

&ldo;这种麻将要记性好……&rdo;

&ldo;那自然。&rdo;阿巧姐认为萧家骥无需关照，&ldo;打麻将记性不好，上下家

出张进张都弄不清楚，这还打什么？&ldo;

听这一说，他不便再说下去了。等拉开一张活腿小方桌，分好筹码，只见船老大将一条系在舱顶上的绳子放了下来，拿只竹篮挂在绳端的钩子上，位置恰好悬在方桌正中，高与头齐，伸手可及，却不知有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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