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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烟师兄（第1页）

这时候小青炉都会站起来，用小手摸摸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庞，奶声奶气的说：“爷爷你不要害怕，青炉会保护天下苍生的。”这句话也是爷爷教的，故事说多了，爷爷总会在后边加一句：“以后青炉长大了，要保护天下苍生啊。”

爷爷抓住小青炉胖嘟嘟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蹭上几回，笑呵呵的说：“哎呀，小青炉是盘古大神赐给爷爷最好的礼物了。”

小青炉此时总会趴在爷爷怀里：“爷爷也是盘古大神赐给青炉最好的礼物。”但是每次小青炉说道盘古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面总是一阵心惊肉跳。

爷爷氤氲的眼睛里的慈悲凝结成幸福，禁不住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傍晚，自己在洛水旁观星。洛水是大地第四大河流，第一大河在花洲，叫花水，是花洲的母亲河。第二大河也在花洲，叫瑶水。花水在花洲的西部，瑶水在花洲的东部。花洲的妖们称作这两条河是姐妹河。第三大河在真洲，叫汉水。第四大河就是吉洲的洛水了。

青炉是从洛水飘过来的，在一条小舟里，当时那只清风爷爷养的大白鹅，在洛水里面和鸳鸯调情嬉闹，发现了小舟，便推到了爷爷跟前。被称作清风老人的爷爷，用他活了无数岁月的智慧也想不明白，在八百里宽的洛水巨浪中，一条小舟是怎么生存下来的。清风老人抱起来在漫天璀璨的流星照耀下，洁白如玉的小家伙，看着他漆黑如夜的眼眸，不自觉的心里欢喜起来。再看小舟里面，除了一片锦衣，在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吮着小指头满脸含笑的看着清风老人。清风老人看着八百里洛水送给自己的孩儿，禁不住心里对洛神充满了感激之情，嘴中喃喃念着赞叹咒。念着赞叹咒的时候，忽地觉得下巴胡子一紧，就见小家伙两手把自己的胡子抓在手里左右摇摆，嬉笑不已。

抱回了小家伙，清风老人让观里唯一的徒弟也是唯一的小僮打水做饭，嘴里琢磨要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小徒弟边劈柴点火边说：“你叫清风，我叫青烟，这个小家伙就叫……”小僮青烟咬着嘴唇嗯了半天，一指好久都没有冒出青烟的香炉说，“就叫青炉吧。”清风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沉思了一下说道：“他从小舟里飘来的，叫青舟好不好？”

小僮青烟摇摇头：“要不我改名叫青舟，他还是叫青炉吧。”

清风老人捋了捋胡须沉吟着说：“这随便改名，是不是太随便了？”

青烟呲笑一声，白了一眼老人：“你师傅给你起名不随便？你给我起名不随便？青炉这个名字，挺好的。”

从此，小青炉就在这八百里洛水河畔最小的观里，和这两个不靠谱的一老一小一起生活。吃得最多的就是白米饭就小河虾，喝的最多的就是洛水，听的最多的就是天地间的故事，一长长到了五岁。这个青烟师兄又是当爹又是当妈，又是当伙夫又是当厨子，又是伺候老的，又是伺候小的，还得伺候大白鹅。有时候气闷，手里有什么摔什么，摔完了又捡起来，哀叹两句自己就是这个命，那对老混蛋和小混蛋还有那个白痴鹅又不管这些，摔坏了还得自己修。

小青炉除了爷爷讲故事的时候黏的紧，别的时候都是跟在师兄后头，奶声奶气的师兄师兄的叫。再苦再累，小青炉叫两声，青烟师兄都是痛快的答应。看小青炉跑得紧了，摔倒了，吓哭了，青烟师兄都是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先把小青炉哄好再说。

小观不远处是一所小村子，村子虽小，但是也有个集市。青烟师兄会把打了一筐的大鱼带上集市，换一些盐巴，换一些菜油。去的时候牵着小青炉，回来的时候筐里背着熟睡的小青炉，也会买一点小孩子吃的解馋的小吃。回到观里，先把小青炉放下，轻轻盖上棉袍薄衣，或练一会儿功，或背一会儿经，天色晚了就开始做饭。三个人吃饭的时候清风老人会考校青烟师兄的功课，青烟师兄大部分时间会老老实实回答，问的多了，青烟师兄烦躁之下会教训师父：“你教的这些东西到底有啥用啊，是能当官啊，还是能挣钱啊？”

清风老人先是会装模作样宽慰两句，讲讲大道理，被清风师兄一激：“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做个菜都不会，真有本事你还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教我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清风老人就会叹气，叹完气也不说话，似乎是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或者是无力反驳。就是埋头吃饭，越是这时候饭量越是大，有时候一个人能吃两条鱼，这时候青烟师兄又是给唾弃一顿：“除了吃还是吃，天天跟我说本事多大，自己鱼也抓不回来一条。”

吃完饭，小青炉就跟着青烟师兄后边刷碗刷锅。洗完锅碗，若是夏天，青烟师兄就带着自己出去抓小虫子，抓蝉，抓大鲵龟。大鲵龟是很傻的一种鱼，长了四只脚，只有洛河有。夏天晚上天气炎热，它们就躺在河边乘凉，一晚上青烟师兄能抓四五条。大鲵龟被抓的时候总是很不服气，问青烟师兄为什么抓他。青烟师兄说：“抓你卖钱。”第二天一大早，青烟师兄就背着大鲵龟和小青炉一起去集市卖龟。在路上这些大鲵龟总是会问青炉一些很傻的问题，例如：“你们为什么不吃了我们，我们很好吃的……”又例如：“钱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或者：“小朋友，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总之很烦。每当这时候，小青炉都会很开心，无论和大鲵龟说话还是和师兄上集市。

师兄也会把抓来的蝉给吃掉，抓了十几个放在锅子里面炒，那些蝉总是大叫救命，师兄才不管他们。炒熟了三个人一起分着吃，清风老人还会从床底下办出来一个小罐子，小罐子里面是清风老人摘树上的青果子酿的酒，青烟师兄从来不喝，说那是毒药。小青炉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喝了，醉了半天。因此，青烟师兄差点和清风师傅打起来，大白鹅悠哉悠哉的把锅里的蝉默默的吃个一干二净。

不过夏天也有夏天的害处，就是洛河里面会有好多大蛇会爬出来，长长的，呲着尖牙，他们很喜欢吃小孩，一到夏天的晚上，这些大蛇就堆在观的围墙外。清风师傅说这些大蛇是等着吃青炉的，这时候青炉会很害怕，但是青烟师兄不怕，就带着青炉到河边和这些大蛇谈判。青烟师兄让这些大蛇不要来了，这些大蛇不同意，后来青烟师兄念了咒语那些大蛇才走，不过没几天，那些大蛇有偷偷的跑过来躲在围墙底下。

直到青烟师兄出手杀了几条带头的大蛇，这些大蛇才不敢明目张胆的要吃青炉。青烟师兄把杀掉的大蛇从洛水里捞上来，剥皮抽筋，除了内脏之后又用盐水里里外外洗了几遍，剁成大块扔到开水里面煮，煮到七八分熟，又扔些大料桂皮进去。直到煮出了油，香气散发出来，师徒三人这才搬着小板凳端着碗，围着锅子开吃。白鹅蹲在青烟师兄的下边，等着青烟师兄喂他。青烟师兄评价这只鹅：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好赖。

五岁那年的夏天，青炉和师父师兄吃了好几次大蛇宴。大蛇宴的名字是师父给起的，师父说无论什么东西总要有个名头，就给叫做大蛇宴。但是师兄觉得没水准：“叫蛟龙宴，来的霸气。”师父摇摇头：“名字不能随便叫，真叫那些龙听去了，多麻烦。那些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眼小得很。”师兄听师父这么说才作罢。

那年夏天吃了第四次大蛇宴的时候，青烟师兄禁不住奇怪：“今年这些大蛇胆子似乎比往年大了不少。”

师父擦了擦滴到胡子上的汤水说：“胆子是大了不少，不过胆子大了咱们有肉吃。”

师兄忍不住又出言讽刺：“有肉吃有肉吃，你又不动手。”

白胡子飘飘的师父讪笑了几声，又不说话了，只是夹锅里肉吃，把壶里面的果子酒喝的吱溜吱溜响。小青炉咂吧砸吧嘴：“师父，你能给我喝一口吗？一小口就行了。”

师父端起酒壶凑到小青炉嘴边，小心翼翼的说：“只能喝一口啊，就一小口。”说着，擦了擦手里的油渍，“这一年酿的酒越来越少了。”

青烟师兄一看，瞪起眼看着师父：“你给他喝试试，一个月你别想吃肉。”

清风师傅只好讪笑着作罢，小青炉一听不干了，扁着嘴就要哭，青烟师兄一看叹了口气：“我也不管你们了，喝吧。”

喝了酒，清风爷爷又跟小青炉说，他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叫二道闸子，边上的那个村庄叫南顺，南顺是属于长白镇的；而长白镇，是属于寒蝉府管着的；寒蝉府还属于观塘湖，观塘湖上面还有天南郡；而天南郡是属于北洛国的。

青烟师兄忍不住出言又讽刺爷爷：“还二道闸子，就你那点学问，卖弄啥。你说一句仙人闸也好听一点。”

爷爷只是呵呵的摸着胡子笑，也不反驳青烟师兄。青烟师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小青炉普及仙人闸的知识：“原来这里……”说着跺跺脚下的泥土，又指了指远处高低起伏的山丘，“这里是一片大坝，是仙人害怕洛水发狂，把大地淹没建的大坝。原来大地还只是一片的时候，大地上只有九条大河，洛水是最大的河流，不是花水和碧水。当仙人把大地分成九洲的时候，洛水就被切成了两条河，现在的洛水和真洲的汉水。为什么真洲的汉水是六地的第三大河而叫汉水不叫洛水呢，因为洛水的发源地在咱们的吉洲。”

“大地还是一块的时候，洛水经常发狂，掀起的巨浪就像是咱们身后的雅克大山那么高。里面的水怪趁着洛水发狂就爬出来吃人，有时候也吃妖。像石洲的山妖已经够大了了吧，但是落水里面的大水怪一口就给吃掉了，所以青炉你要知道现在大地上已经没有山妖了。那时候洛水一发狂，住在洛水附近的人妖都会受到灾难。这时候，三天的那陀天仙人不忍见大地上的居民受苦，就从从天上下来，给洛水两边画了两条符。两条符一落地就成了两条长长的大堤，从此洛水再也没有发过狂。”说完这些，青烟师兄也收拾好了碗筷，就进屋洗锅去了。

爷爷抱过来小青炉小声的说：“那陀天仙人原来和洛神在混沌的时候是恋人，盘古大神分开了青天和大地，也把那陀天仙人和洛神分开了。洛神见不到那陀天仙人，心里痛苦不堪才会发狂。后来那陀天仙人在天上放弃了第三天，从第三天来到大地，化作洛水河两边的大山，从此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从那时候洛水就开心了，所以就不发狂了。”

这时候青烟师兄又从厨房里面出来，极认真的跟小青炉说：“那都是传说，不能当真。”

多年后的青炉知道，这那陀天的仙人，就是这个嬉笑喝酒的师父，因为洛神见了师傅总是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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