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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每一年的暑假，他们都不再买暑假作业，林知野会抄课本，他会自己给顾向之出题目布置作业。　　即便什么都没有，林知野依然是最优秀的林知野。　　但顾向之还是那个会偶尔偷懒，变着法不想学习的顾向之，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下课了，教室变得热闹起来，很快门被推开，里面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哥。”顾向之笑眯眯的看着林知野，抬着下巴，“我都背会了。”　　林知野嗯了一声，林知野长的很好看，至少在顾向之看来，他哥是全校，乃至于全村最好看的人。　　虽然总是绷着一张脸，虽然偶尔还是会打人，虽然不高兴了会瞪着他，但林知野就是很厉害。　　就像他名字一样，带着天然的野性，是桀骜的，也是生生不息无坚不摧的。　　他比旁人都要高一些，顾向之站在他面前也只能抬头仰望。　　“我背给你听。”两人并排走着，五个单词很快就背完了，顾向之得意道：“怎么样？一个都没错，厉害不？”　　林知野扬了扬唇角，垂着眸子看了他一眼，“下次英语考到九十分以上再厉害吧。”　　顾向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哥，你杀了我吧，我没有学英语的天赋。”　　“因为你懒，不好好背。”林知野丝毫不留情面。　　“哪有，我背了的，就是会忘。”　　“那就再背。”　　走到路口时，林知野率先拐到右边，顾向之疑惑道：“不回家吗？”　　“去张奶奶家。”林知野语气淡淡道。　　“又去拿旧衣服吗？”　　“嗯。”　　两年里，林奶奶没有给过林知野一分钱，但也和当初说的一样，没有赶过顾向之。　　她回来待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都在林家二叔那边。　　去年林家老二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林奶奶去伺候月子照顾小孩，更是偶尔才回来一趟。　　好在林知野自己会做饭，顾向之帮他打着下手，林奶奶不在时，两人反而更自在一些。　　林知野会在农忙的时候帮别人家做工，他虽然年纪小，但干活很利索，掰玉米棒子比成年人还要快。　　村里人也愿意用他，整整一麻袋玉米，剥了皮，去了须，装满了能换五块钱。　　林知野在张奶奶家干活的时间是最多的，老人的儿子在城里定居。　　两个老人自己伺候着一亩地，也不缺钱，就是想每天找点活干。　　农忙的时候忙不过来，就让林知野来慢慢干。　　不大点的孩子一天天过的什么日子，他们看不惯，连带着有几分怜悯。　　多给的钱林知野不愿意要，按村里的行情来，看着林知野洗的发白的衣服，还有一天到晚巴巴跟着他的顾向之。　　张奶奶想了想，干脆让儿子把自家孙子小了的衣服一股脑儿都送了过来。　　能穿的穿，不能穿的就扔了，好歹比两人身上穿的强。　　于是每一年，两人都会去张奶奶家拿一大包的衣服。　　张奶奶的孙子比林知野大两岁，小了的衣服刚刚好能穿。　　林知野拎着一大包衣服，顾向之拿着一小包，有些沉，他晃了晃胳膊，“哥，真沉，张奶奶这是拿了什么？”　　“不知道，我来拿。”林知野抬手要接回来。　　顾向之摇了摇头，“不用，我来。”　　两包衣服摊在床上打开来，叠的整整齐齐的，看起来都不算旧，至少比他们现在穿的要好。　　有夏天的也有冬天的，顾向之拿着的那一包是夏天的，薄薄的却有很多件，垒在一起很扎实。　　大多是林知野能穿的大小，但也有几件顾向之可以穿。　　林知野挑出来，不等他说什么，顾向之飞快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我才不要别人穿过的衣服。”　　林知野瞥了他一眼，“我的衣服也是别人的。”　　“那不一样，就算是别人的衣服也是你穿过的，我穿你的，不穿别人的。”　　顾向之有点娇气的洁癖，穷的都穿不起衣服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他可以穿旧衣服，但必须是林知野的旧衣服，哪怕是二手的旧衣服也得是林知野的二手。　　因为顾向之觉得他哥爱干净，洗的干干净净的带着香味的衣服。　　这样即便是旧的，也让他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林知野也不在意，随便顾向之，总归现在还有衣服穿。　　趁着天气好，他把能穿的衣服挑出来，泡在洗澡的大盆里，热水化开的洗衣粉带着淡淡的香味，是顾向之最喜欢的味道。　　两人将衣服洗好拧干晾起来，下午的太阳很大，晾衣绳上是来回招展的衣服，每一件都洗的干干净净，晚上放学回来就会干。　　然而还没有等到放学，下午顾向之和人打架了。　　被四年级的班主任喊过去时，林知野还有些不敢相信。　　顾向之人缘一向还好，至少比林知野好，林知野很少去管顾向之如何处理人际关系。　　但偶尔去班里时他总能看到顾向之和同学打闹，走在路上也会有人和他打招呼。　　大多数时候两人都不惹事，小一点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没有父母被别的同学私下讨论。　　但林知野学习成绩足够好，老师很喜欢他。　　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很怕老师的，再加上他自己的拳头足够硬，没有人敢惹林知野。　　而顾向之有林知野撑腰，这一年来并没有什么矛盾，学校生活很平静。　　所以听到顾向之和人打架时，林知野才会这么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怕顾向之吃亏，印象里顾向之不是会打架的样子。　　林知野走到办公室门口，喊过报告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顾向之。　　顾向之眼睛瞪的溜圆，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小男孩。　　像一只呲着牙的小兽，恨不得下一口就咬上去，白皙的脸颊上一条抓痕格外明显。　　顾向之没有哭，甚至没有一点要哭的迹象，这样显得对面哭嚎着流着鼻血的男孩更加可怜了。　　有时候林知野也会疑惑，顾向之很爱哭，但这个哭似乎只会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林知野在身边的顾向之比谁都勇敢，但一旦林知野出现就完了。　　“怎么了？”林知野走上去摸了摸顾向之脸上的抓痕。　　“哥哥。”果然，顾向之嘴角一瘪变成了哭包。　　上一秒还喷着怒火的眸子瞬间就蒙上淡淡的水汽，可怜又委屈地靠近林知野，睫毛变成了一绺一绺的。　　他吸着鼻子抬手指着对面讨厌的小孩，控诉道：“哥哥，他撕了我的语文书。”　　顾向之真的很难过，林知野很珍惜的保存了两年的语文书，薄薄的纸，每一页都很平展。　　封面上还写着林知野的名字，下面一行是顾向之的名字，是林知野给他写上去的。　　顾向之摸着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撕成两半的书，这条残忍的缝隙好像把他的心也一分为二。　　他要难过死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这是你给我抄的语文书。”　　“他撕了，他给撕坏了。”　　顾向之抬眼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知野，林知野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一般，“不哭了。”　　“因为书被撕了所以打架吗？”　　林知野觉得顾向之脸上肿起来带着血丝的伤口格外碍眼，连带着他的心情都烦躁起来。　　“哥哥是他先骂我，他说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我才骂他。”　　“然后他就撕了我的书，我才打他的。”　　“哥哥，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对不对？”顾向之眨了眨眼，紧紧握着林知野的手依赖地靠近。　　他微微抬着下巴，看着对面还在抽泣的小男孩，除去脸上的泪痕。　　他的神情和从前靠在顾一洛的怀里，看着林知野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向之是没有妈妈，但他有了全校最优秀的，成绩最好的，老师最喜欢的林知野当哥哥。　　林知野的存在重新成为了他的骄傲和底气。　　“嗯，有人要。”林知野擦了擦顾向之脸上的泪，看向安抚着另一个小孩的班主任，礼貌道：“李老师好。”　　李老师也教过林知野，她笑了笑，“小孩子打架，我已经教育过了，是赵桐桐先没有礼貌的，我让他和顾向之道歉。”　　“但顾向之打人也不对，双方都道个歉吧，至于这个书，我那里还有一本，给顾向之换一本新的好不好？”　　林知野点了点头，毕竟只是打架，顾向之也不算吃亏，找了家长吵起来反而麻烦。　　“桐桐和向之道歉，不应该没有礼貌。”李老师把赵桐桐拉了过来，鼻血已经止住了，赵桐桐却被吓坏了。　　他看起来怕极了，他以为顾向之要打死他，他的血一直流，好在他还活着，他小声道：“对不起，你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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