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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抄的比较快，最慢的是语文，有大篇大篇的文字。　　林知野看了看语文书背面的价格，不算特别贵，实在来不及就得单买一本语文。　　“哥哥，你在抄课本吗？”上过一年学的顾向之一眼就认出这一系列的课本。　　只是两块钱　　“嗯。”林知野笔没有停，飞快地写着，动作很快，字格外的公正，和印在书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抄课本？学校不是会发吗？”顾向之疑惑道。　　一个有图有颜色的课本，一个白纸上的黑字，即便字很好看，也还是书更好。　　“因为没有钱，以后的课本都要自己抄。”　　“我也要抄吗？”顾向之微微张大嘴巴，难以置信，抄一本书怎么可能？　　“你可以不用，你用我的旧书可以吗？”林知野几天前就把自己二年级的课本找了出来，保存的很好，外面还包了一层书皮。　　顾向之松了一口气，他珍惜地抱着林知野的课本。　　好在不用他抄，如果他来抄，手一定会断掉的。　　看着林知野正在抄的书，他叮嘱道：“哥哥，这个你也要保护好，以后我还要看的。”　　林知野点了点头，每一笔都更加认真，这是要留给顾向之以后看的书。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穷呢？”他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　　“我妈妈有钱的，之前都在柜子里，可是我没有找到，要不然我可以给你花。”　　林知野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文也要重写。”　　“你的字像狗爬一样，这个点点在哪里了？”　　“这个横为什么这么长？”　　“为什么一个字大一个字小？”　　暑假的最后几天顾向之在补作业中度过了。　　开学前一天，林知野带着顾向之去剪头发，一直听话的顾向之这一次却死活不肯配合。　　这让林知野意识到养一个小孩子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好像初来的叛逆，又好像本性的暴露。　　和林知野待在一起的这几天让顾向之那颗七上八下，颠沛流离的心慢慢平稳下来的。　　在福利院里顾一洛骤然离世后还未发泄出来的悲痛，害怕被再次放弃的忐忑。　　和这几天被逼着写作业的委屈终于彻底的爆发出来。　　仅仅是因为要不要刘海，顾向之的头上有一撮小小的刘海，全剃掉只需要三块钱。　　而留下则需要再加一块钱，平头和造型是不一样的价格。　　如果再洗个头，则需要再加一块钱，林知野自然更愿意回家洗。　　而有没有刘海，林知野觉得都没有关系，既然要加钱，那还是没有的好。　　顾向之却在看到镜子里光了的脑门时猝不及防地哭了。　　相比较之前的嚎啕大哭，他学会了一种新的哭法，红着眼睛，无声的抽噎。　　他倔强地坐在凳子上不肯走，他抬着头摸着自己的头发，死活要让剪头发的接上去。　　林知野没有了耐心，他不知道顾向之为什么会这样无理取闹，只是头发而已。　　或许他不应该带顾向之剪头发，等长到扎脖子，眨眼睛，他自然会难受。　　顾向之还是从前的顾向之，他依旧娇气，依旧爱慕虚荣。　　只有六岁的他会因为暂时的害怕而畏手畏脚，做出乖顺的样子。　　但一旦放松下来，他还是那个他。　　林知野不是顾一洛，他没有那样好的耐心和包容，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己近乎刻薄，对别人更是冷漠。　　他想顾向之这样是不对的，他弯腰沉默地看着顾向之，看着他就因为一个头发就委屈成现在的样子。　　他觉得难以理解，他无情的开口，“顾向之你要一直哭吗？”　　“我走了，你在这里哭吧。”　　“等哭够了再回家。”　　林知野转身就离开，没有给顾向之一点反应的时间。　　顾向之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后，生怕慢一步就被抛下。　　他拉着林知野的衣角，边走边哭，动作很慢，却一步都没有落下。　　等回到了家，一双眼睛变得又红又肿，林知野掬着冰冰凉凉的水扑在他的脸上。　　顾向之慌忙闭上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他吸了吸鼻子，嘴巴委屈地瘪了瘪。　　“还哭吗？”林知野拿着毛巾，擦干了他脸上的水，擦到眼睛时动作放轻了很多。　　顾向之摇了摇头，难过够了就不难过了，他挠了挠脖子，“痒。”　　林知野看着他脖子上红红的一片，上面沾了很多碎发，被顾向之挠出一道道交错的红痕。　　顾向之躺在枕头上，抬着下巴，林知野小心地帮他把碎碎的短发捡掉。　　头发很多也很碎，不是公主的顾向之皮肤却娇嫩的可怕。　　多花一块钱就可以洗个头，再多花一块钱就可以让顾向之不再这么哭。　　林知野想只是两块钱。　　或许花在顾向之的头上也是值得的，可是顾向之却再也没有闹着要刘海。　　每次剪完头发后，他都会抬着下巴，让林知野替他捡掉头发。　　就算没有刘海，就算剪完头发没有洗头，就算在许多无足轻重的小事上顾向之都受了委屈，他也会长大。　　林知野也曾经冷着脸坚持自己所谓的原则，却总在下一次，总在顾向之委屈后试图妥协。　　在这些跌跌撞撞之下，他们会长大，看起来和别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　　顾向之会吵会闹，七八岁的小孩不会那么完美，他会幼稚会不讲道理，会很讨人嫌。　　但林知野很沉默的看着他，等着他发泄哭闹完，再牵着他的手回家。　　给顾向之洗脸是林知野会做的最温柔的事情。　　无论顾向之对与错，无论这个委屈是不是他该得的，林知野都会用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哭够了，洗了脸就不可以再哭了。　　顾向之会哭，但不会一直哭。　　林知野不常安慰人，但总会安慰顾向之。　　他会说：这件事情是你的错，你可以委屈，但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也会说：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好，下次不要这么难过了。　　顾向之跟在林知野的屁股后面就这样过了整整三年。　　他穿着林知野小了的衣服，用着林知野用过的课本，会在放学后坐在林知野教室门口等着他回家。　　顾向之和林知野总走在一起，在别的同学眼里，顾向之有一个很厉害的全校我穿你的，不穿别人的　　在顾向之还没有学会打架的时候，在他还会因为校门口的约架害怕到找老师时。　　林知野已经握紧拳头挥向所有欺负他们的人。　　一次，两次，三次，从此以后再没有人会找他们的麻烦了。　　他们没有爸妈，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硬是像野草一样就这么一茬接一茬，一年跨一年长大了。　　几乎每个年级每个班的老师都会在教育学生的时候提到林知野。　　那个几乎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很少会有丢分的好学生。　　而作为弟弟的顾向之这个时候很是与有荣焉。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成绩没有林知野好，在林知野日复一日的监督下，顾向之能考到全班前五，运气超好的时候能得个第一。　　下课铃响了，顾向之捧着英语书靠在窗台边上，临时抱佛脚地往脑子里印着。　　偶尔有风吹过来，他就眯一眯眼睛，长长的睫毛和小时候一样毛茸茸的。　　顾向之下课要比林知野早十分钟，十分钟要背五个单词，放学的时候林知野会提问。　　如果没有背会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除了总是做错做过的题这么严重的情况外，林知野是不会打手板的。　　他只是会淡淡地看着顾向之，在回家的路上沉默的不和他说一句话。　　顾向之则抱着英语书一路加班加点的看，等快到家时干巴巴地背给林知野听，换他的一句好了，回家吧。　　好在今天顾向之准备的很充足，他昨天等林知野时就多背了两个，没有舍得用，特地留在第二天用。　　所以他边溜号边偷偷看教室里的林知野，也来得及把剩余的三个单词背会。　　林知野坐在班里最好的位置，他上课总是很认真，微微抬着头，格外专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黑板上。　　和别人都不一样的书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会在老师讲课时认真地写下笔记。　　顾向之现在用的就是林知野抄的第一本书，是那个暑假他看着林知野一笔一划抄出来的。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知野还是抄完了语文，那一年他们一分钱的书费都没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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