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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都新社会多少年了，冷不丁又把旧社会那套跳大神的说辞搬出来糊弄人。”　　“要不是看在前后院住着、知根知底的份上，屋里又全是一家子骨肉，就冲她今天嚷嚷的那些神神鬼鬼的疯话，传到大队公社去，高低得把人叫去上学习班。”　　方野转过头，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看着大队长。　　“大队长，上回他们家跑来我院里砸盆摔碗的时候，你也是亲眼看见的。”　　“前阵子他们天天嫌我是个刨食打猎的，说这门亲事耽误了沈安的前程，指着我鼻子催我赶紧写退婚书。”　　“如今我顺了他们的心思，答应把亲退了，她倒好，掉过头来又扯出什么龙王爷托梦不让退。”　　方野扯了扯嘴角，眼里半点笑意都没有。　　“沈家打的什么算盘大家心里都明白，无非是想要点好处。”　　“不管老太太昨晚上真梦见假梦见，日子是活人自己过出来的，哪有凭空拿个梦就拴住人一辈子的道理。”　　“大队长，沈家这门烂亲事，我说什么也得退了，一天都不能多拖。”　　大队长瞅着眼前这个高个子后生，咂巴了两下嘴，心里也跟着泛酸。　　方野这孩子命不好，打小就没了爹娘拉扯，上头没哥下头没弟，全凭一双手在老林子里摸爬滚打、扛着枪打猎刨土，才把这几间土坯房和日子给撑起来。　　沈家看方野孤苦伶仃、家底薄，早早生了悔意，明里暗里挤兑人，不想同意这门长辈定下的婚事。　　方野年轻气盛，以前憋着一口气没松口。　　眼下他总算想开了，沈家居然又唱这么一出颠三倒四的闹剧，摆明了是把老实人往绝路上逼。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容怎么也抹不开。　　“我也知道你这孩子委屈。”　　“可沈家那老太太是个认死理的脾气，旁人根本劝不动。”　　方野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抬起头来，声音里透着股认真劲：　　“那就照着规矩来，公事公办。”　　“她要是觉得单方面退亲说不过去，咱们今天就去公社，找干部们当面说个明白。”　　“我不可能因为她夜里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就把自己后半辈子的日子给赔进去。”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22　　大队长抬起手，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犹豫了好半天，他才压低了声音，把沈家背地里盘算的那点小心思说了出来：　　“其实他们那边还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说是退亲不行，换亲可以。只要能找两个合适的人家，你们把这门亲事私底下换过去，往后是退亲还是什么的都可以跟人家商量。”　　方野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脸色显得有些不好看。　　“换亲？”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大队长有些无奈。　　方野站在灶台旁边，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格外安静。　　雾失此时正坐在里屋的炕沿上，隔着那扇没关严实的木门，把外面的对话听了个结结实实。　　他的指尖轻轻抠着棉被的边角，无意识地揉捏着。　　脑海里的系统这会儿也跟着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宿主，你看吧，剧情的力量还是把他们往这条路上推了。】　　雾失没有在心里搭话，只是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顺着窗缝，悄悄打量着灶房门口，方野那宽阔高大的脊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竟然隐隐约约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期待。　　方野抬起头看着大队长，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坚决。　　“这肯定不行。”　　大队长叹了口气，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　　“小野，你先别急着一口回绝。”　　“这也就是个暂时应付的法子。只要咱们找个本分实在的人家，私底下多贴补人家一些粮食或者钱，这事儿肯定能成，也省得跟沈家继续死磕。”　　方野摇了摇头，神色十分平静。　　“大队长，这事跟旁人没关系。”　　“我跟沈家的婚事不管是退还是怎么着，都是我们两家之间的事情，没道理把无辜的外人拉进来挡枪。”　　他说着这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晃过雾失刚才在屋里乖乖喝粥的模样，还有那双亮晶晶、满是依赖瞧着他的眼睛，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要是把人家换过来，再退亲，村里少不了要在背后嚼舌根，说些难听的话，还会把人家一辈子给耽误了。”　　“人家也是爹妈疼着养大的，名声清清白白，凭啥来替我挡这桩烂事？”　　大队长看着他，半晌才问了一句。　　“那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方野转过身朝着主屋的方向看去。　　屋门半开半关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方野的眼神里却不知不觉带了笑意，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　　“大队长，实不相瞒，我已经有想娶的人了。”　　大队长夹着烟杆的手一下子定在了半空中，连刚点燃的旱烟都忘了吸。　　“你说啥？”　　方野的耳朵后面红了一大片，有点不好意思，可说话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一点没含糊。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俩已经在一块儿了，我心里也认准了他。”　　“所以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去跟别人定亲，更不可能答应换亲。”　　灶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土灶里没有烧透的柴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大队长嘴里还叼着那根旱烟，连吸都忘了吸，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高大后生，好像今天才重新认识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似的。　　“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背着大家伙有了可心的人了？”　　大队长一回过神来，就急急忙忙地大声追问，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掩饰不住的好奇。　　方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黝黑的脸上显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没有直接开口解释，只是把目光转过去，有些温柔地望向主屋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此时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的雾失，冷不丁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炕头的热气在脸上熏着，连带着他的耳朵尖也跟着一路滚烫起来，红得像要滴出水来一样。　　脑子里的系统这时候也忍不住跟着起哄，在他耳朵旁兴奋地直转悠。　　【宿主，你听见没有，方野这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把你给认下来了。】　　【还说什么你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0327不正经的嘿嘿坏笑着。　　【就是没说怎么个在一起法。】　　雾失抿着嘴唇，害羞得把大半张脸都缩进了暖和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着，可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大队长也是个在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明白人，顺着方野那黏糊又专注的眼神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有些不可置信地猜到了主屋里可能藏了个人。　　怪不得这小子把他迎进门后没去主屋，而是来了灶房，说什么灶房暖和。　　现在看起来是怕吓到屋里的人，也怕那人尴尬。　　大队长刚要把嘴里的旱烟拿下来，好好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野就已经先一步开口堵住了他的话头。　　“大队长，不管他们沈家怎么折腾，这个换亲的法子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本来就是我跟他们沈家的事情，没必要再把别人家的孩子给扯进来。我还是直接过去一趟，当面跟他们把话说明白吧。”　　大队长原本满肚子都是八卦的劲头，一听这话，脸上的好奇又慢慢散了下去，重新叹了口气。　　这小子心里已经装了别人，那跟沈家的婚约就必须得干干净净地断掉，至于换亲这种办法，自然是行不通了。　　“成，那就依你的意思办，我陪你再往沈家走一趟，听听他们到底想怎么着。”　　“要是他们老沈家还继续胡闹下去，那叔也只能让你带着他们去公社评理去了。”　　方野点点头。　　“叔，我知道您是真心为我好，这情分我记着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顶着刮得正紧的冷风来到了院子里。　　方野没好意思进主屋，只是隔着窗户纸朝着屋里大声嘱咐了一句。　　“小雾，我跟大队长出去办点事，要是有人找我，你别出来开门，也别吭声，在屋里好好待着就行。”　　大队长虽然五十开外的人了，可这时候那颗爱看八卦的心好像有东西挠似的，脖子伸出了二里地，直顺着屋门往里面瞅，恨不得有一双穿透墙壁的眼睛，瞧瞧里面被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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