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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懒得搭理它，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了一小截发梢在外面。　　外面的风贴着院墙吹得呜呜响，隔着窗纸还能听见碎雪粒子打在上头的细碎动静，远处隐约传来队里社员大着嗓门喊人的动静。　　炕头烧得暖烘烘的，他合上眼刚打算眯个回笼觉，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积雪上的动静又脆又急，咯吱咯吱直响，转眼的功夫就到了房门口。　　雾失刚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野带着外面的冷气跨进屋，棉袄领子和肩膀上还沾着好些没化开的白雪花。　　他反手把门扣严实，一边掸着袖口上的雪沫子，一边抬起头。　　瞧见雾失已经睁着眼瞧他，黝黑的脸颊上冷不丁腾起两团红晕。　　“小雾，你醒了？”　　雾失揉了揉眼睛，哼唧着应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绵软：“方大哥。”　　方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眨眼的工夫，随后就有些慌乱地挪开了，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脖子上的旧布巾。　　“早上做好的饭，一直搁在灶膛的锅里热着呢。”　　“外面冷，你先躺着，我这就给你端过来。”　　雾失瞅着男人挑帘出去的背影，抿起嘴角，没忍住偷偷笑了笑。　　昨儿半夜也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消停，要了一回又一回。　　天一亮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起早烧炕、做饭、铲院子里的雪。　　这人体格好，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蛮力。　　没过多久，门帘子一晃，方野端着吃食回来了。　　两只大海碗，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上面码着两个剥得光溜溜的水煮蛋；另一碗装满了炖兔肉，红亮浓郁的汤汁裹着肉块，葱段和油花在热气里翻滚，直往鼻孔里钻。　　肉香味扑鼻而来，雾失的肚皮当场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方野脚下一顿，嘴角忍不住往上牵起一道弧度。　　“饿坏了？”　　雾失脸上腾地一下热起来，下巴往被边缩了缩，小声嘟囔：“就一点点。”　　方野把碗筷搁在炕沿的小木桌上，转身从被窝里拿出他暖好的棉袄。　　“先把棉袄套上，别着凉。”　　方野伸出大手就要替他往胳膊上套袖子。　　雾失看着那带着老茧的指掌凑过来，耳朵尖唰地红了个透。　　昨夜那满掌粗糙的触感仿佛还在身体上磨着，青天白日的，哪好意思由着他动手伺候。　　“我自己来穿就行。”　　“坐着别乱动，早晨冷气重。”　　方野没松手，拽着棉袄领口就要往他肩膀上搭。　　雾失身子往后一缩，扯过棉袄就抱在了胸前。　　“我真的自己能穿！”　　说完，他脑袋一缩，整个人直接滑进了被窝底下。　　厚棉被底下立刻拱起一团，窸窸窣窣乱动个不停。　　被窝里黑洞洞的，雾失手忙脚乱地把棉袄和棉裤等衣裳往身上穿，上衣的几个布盘扣不知道怎么回事，摸来摸去总扣错洞，越急越对不上，鼻尖急得沁出一层细汗。　　方野坐在炕沿边，瞅着棉被鼓成圆滚滚的一大团，里头拱来拱去跟藏了只小动物似的，忍不住乐出声来。　　“躲在里头瞎折腾什么，仔细衣裳没穿好，先把自个儿憋出一脑门热汗。”　　“我能穿齐整。”　　雾失的声音闷在棉被里头传出来，哼哼唧唧的，带着点不肯服软的小脾气。　　方野由着他折腾，两只大手揣进棉袄兜里，含着笑意坐在一旁耐心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窝边缘才掀开一道小缝，雾失总算把脑袋探了出来，鼻尖上冒着一层亮晶晶的细汗珠，几缕碎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角。　　方野瞧着他那张泛红的脸颊，抬手轻轻替他拨开额前的乱发。　　指尖刚挨上去，雾失脖颈微微缩了缩，方野指腹在他发烫的额角揉了一下，随即收回手。　　“穿周全了？”　　“嗯。”　　雾失掀开被子，两手撑在炕席上打算挪下来，脚尖才刚沾到棉鞋帮子，方野就伸出长臂拦住了他的肩膀。　　“先别下地。”　　“昨儿夜里下了场大雪，地气凉，仔细冻着脚。”　　雾失仰起脸瞧着他。　　“那我上哪儿吃去？”　　方野把炕头的小木桌顺手往前拉了拉，又搬过来一张粗木矮凳，贴着炕沿坐下。　　“我喂你吃。”　　雾失张了张嘴，腮帮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别闹，我自己有手能吃。”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21　　“你现在身上肯定不舒服，少动弹些。”　　方野说得很自然，舀起半勺熬好的白米粥，吹散了上头冒着的热气，送到他嘴边。　　“张嘴，尝尝烫不烫。”　　雾失还想推脱，可那碗浓粥泛着的米香一个劲儿往鼻尖里钻，肚皮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声，只得顺从地凑过去抿了一口。　　米粒熬得稀烂，舌尖尝着一股淡淡的甜味，热汤顺着嗓子眼一路落进肚里，浑身跟着暖洋洋的舒坦开来。　　方野又夹起一块烂熟的兔肉喂到他唇边。　　“多吃两口肉，把身体好好补补。”　　兔肉炖得软烂入味，雾失咬了一小口，热乎乎的肉汁就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　　方野见状，扯过搭在桌角擦脸的旧棉布，凑近帮他把嘴边的油渍擦掉。　　粗布料带着点粗糙的毛刺，轻轻蹭在嘴角上，惹得皮肉有些发痒，雾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过去，方野也正低着头瞧着他。　　俩人目光碰在一块儿，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外面大风吹得窗框轻晃的声响。　　方野喉咙滚了滚，先把眼神挪开，又舀起半勺热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快吃，一会儿放凉了。”　　雾失小口咽下嘴里的肉，听话地由着他一勺勺喂到唇边。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到瓷碗边的轻微声响，暖烘烘的气氛刚漫开没多会儿，院门就被人拍得啪啪响。　　方野动作停了停，把海碗搁在小木桌边上，用布巾擦干净手指。　　“你先披着棉袄在被窝里歇着，我出去瞅瞅谁来了。”　　雾失拉着被子点了点头。　　门外站着的是他们村的大队长，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两边肩膀落了厚厚一层白雪，指间夹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抹不开的愁色。　　方野把门往旁边推了推，迎上前问了一句：“大队长，你这么冷的天过来，队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大队长叹了口气，抬脚跨进院门，就着门槛用力跺了跺鞋底上沾着的碎雪坨子，这才哈出一口白气开了口。　　“还能有啥事，小野啊，你上午托我办的那桩事，我刚才抽空去沈家走了一趟。”　　冷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方野往旁边让开半步，顺手把院门虚掩上。　　“外面冷，大队长，先进灶房烤烤火，咱们坐下慢慢说。”　　大队长跟着方野进了屋，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来回搓着，顺手把旱烟袋给点上了。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直响，呛人的烟味混着柴禾香散开。　　方野拉过一张小木凳，顺手递到大队长脚边，自己靠在灶台旁。　　“沈家那边不肯答应？”　　他顿了顿，跟着又问了句：“还是嫌吃亏，打算要点补偿？”　　按说沈家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这个打猎的，早前就闹腾过好几回退亲。　　如今他松了口随了沈家的意，沈家人理应巴不得赶紧撇清干系才对。　　可瞅着大队长耷拉着眉眼的愁样，显然这里面还有着别的事情。　　大队长嘬了一大口旱烟，吐出来的青白烟气直冲房梁。　　“去的时候，我跟沈安他爷爷谈得挺好的。”　　“话都挑明了，既然两头都没这个心思，就干脆立个退亲字据，把两家当年的定礼退个明白，这桩事也就算两清了。”　　方野跟着点了点头，听他接着往下讲。　　“哪知道沈安他奶奶中途跳出来拦着，满地打滚，死活不依。”　　方野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老太太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大队长把烟锅在布鞋边上用力磕了磕，话里也带出了几分火气。　　“她满嘴胡咧咧，非说昨儿后半夜梦见了龙王爷。”　　“说是神仙给她托的梦，你们两家的这门亲事只能拿人换，不能退。”　　“要是把亲事退了，往后全家遭天谴，报应全得落在沈家头上。”　　方野听完，站在灶台边老半天没吭声。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着火星，火光晃在他紧绷的下巴上，显出几分憋着的火气。　　大队长越提这事心里越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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