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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安抚:“无碍,只是有些模糊。回去清洗一下便好。” 过了许久,门再次开了。 几条黑影二话不说上前,架起两人的胳膊便往外拖。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苍雪的叫声浑厚悠长,在山林间来回滚荡。 “她也来了?”崔令妩喃喃,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匕首男的匕首在月光下翻了个花,声音尖锐:“我要的东西呢?拿出来!”他手腕一转,刀刃便朝崔令妩颈侧逼去——裴砚猛地侧身,主动迎上那凌厉的刃锋。 “她是女子,留了疤不好。冲我来。” 匕首男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嗬,还是个情种。行,爷成全你。” 寒枝单手握着一只玄铁盒子,侧头看向崔沅。崔沅的视线落在那只盒子上,又移到远处的崔令妩身上,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这是姜震留给阿妩的。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让阿妩三番两次遇险,可见不是善物。阿妩才是最要紧的。 她朝寒枝点了一下头。 寒枝上前一步,将玄铁盒子高举过顶,喊道:“东西在此。先放人” 匕首男将刀又压了压:“少废话,扔过来。” 寒枝蹙了蹙眉,扬手一掷,盒子划出一道沉沉的弧线,落入对面一人手中。 那人快步跑到匕首男面前,双手呈上。匕首男接过盒子掂了掂,仔细看了两眼。 斗篷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多了一张青铜面具,月光下冷光森森,只露出两只深陷的眼窝。 匕首男连忙将盒子奉上。 面具男将盒子托在掌中,细看了几圈,手指沿着盒盖的缝隙慢慢滑过,又扣了扣盒底的暗纹。 匕首男立刻会意,扯着嗓子道:“这盒子怎么打开?” 裴砚掷地有声:“你们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却连这点都不知道?” 匕首男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裴砚冷笑:“你们这么想要它,不就是怕它有朝一日重见天日,里面的东西会将你们连根拔起、一个不剩么?” “我们若有办法开它,你们今日还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匕首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回头看面具男,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主上?” 面具男沉默片刻,将盒子收入怀中,翻身上马。他攥着缰绳,低头看了裴砚一眼。随即一夹马腹,纵马而去。 匕首男愣了一下,慌忙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骤雨,转眼没入夜色深处。 寒枝带人追了上去,身形几个起落便隐入林间,草叶纷飞。 崔沅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来—— “阿妩,小心!”崔沅扬声喊道。 一道寒光从密林中破空而出,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扑崔令妩后背。 裴砚双手还被反剪在身后,挣脱不及,推开她也来不及,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最直接的反应——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身后。 “噗——” 裴砚的身子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双膝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崔令妩被他扑得一个踉跄,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她感觉到肩窝里一股温热的液体正汩汩往外涌,脑子“嗡”地炸开,嘶声道:“裴砚!裴砚你怎么了?” 崔沅冲过来帮她解下身上的绳子和眼罩。她的眼睛被蒙了太久,猛一见光,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 她看见裴砚倒在地上,肩上插着一支弩箭,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她的泪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崔令妩抱着裴砚,侧过头看向崔沅,泪水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他会不会死?” 崔沅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他的伤不在要害。别怕。你先松开,我们带他回去处理伤口。”崔令妩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混着泥。 次日午后。 裴砚睁开眼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瞳孔在黑暗中徒劳地收缩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一寸寸泛白。然后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肩头的伤口扯动了一下,疼得他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薄汗。 “阿妩——”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粗粝,“阿妩?” 青衡推门进来,眼眶倏地红了,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声音哽咽:“郎君,您可算醒了!” 裴砚循声伸出手,摸到青衡的胳膊,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像怕他跑了。 “阿妩呢?伤着没有?” 青衡连忙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崔娘子没事。她守了您一整夜,谁劝都不走,就坐在这床边,攥着您的手。今早您退了热,太医说没大碍了,崔家主才硬把她接回去歇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走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一步三回头。” 裴砚攥着青衡胳膊的手慢慢松开,沉甸甸地落回床沿。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清淡:“好。” 青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郎君,您这眼睛……太医说比肩头的箭伤还棘手。那药粉灼伤了眼角膜,至少要养两个月,才能慢慢恢复。这阵子您什么都瞧不见。太医还说,要按时敷药,不能见强光,不能劳累……” “嗯。”裴砚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退下吧。我自己待会儿。” 青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裴砚侧脸面朝那扇他看不见的窗,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知道会亮起的黑,是沉在海底、陷进浓雾,没有尽头的那种。 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在半空中顿了顿,又落回锦被上,顺着被面的暗纹轻轻地摩挲。然后,他的指节倏地收紧,攥出几道褶皱。 时间在这片黑暗里被拉得很长。听觉却变得异常锋利。 远处,廊下有侍从压低了声音说话。窗棂外,清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沙沙的声响像贴着耳廓擦过。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却比往日略沉。 忽然——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圆润,由远及近。裴砚攥着被面的手忽地松开了。 他微微偏过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崔令妩拎着食盒迈进门槛,一抬眼,便撞见他就那样靠坐在床头——月白中衣,墨发半散,唇色淡得像被水洗过的桃花瓣。 裴砚正对着她的方向笑,可那双眼睛失了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虚空。她的心猛地被什么揪住了,揪得发酸发胀,那股酸意直冲眼眶,哽在喉头。 他朝她的方向伸出手,修长的五指虚虚地探着,手掌微微张开,声音轻缓:“过来。” 崔令妩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上眼眶的那股热意压下去,走过去坐到床边。 裴砚的手摸索着寻过来,指尖先是碰到她的袖口,顺着摸到她微凉的手背,最后将她的手整个拢进掌心。 崔令妩反握住他,声音里藏不住的哽咽泄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眼睛都这样了,还跟我说什么……洗洗就好。” 裴砚抬起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那颗泪珠被他轻轻抹去,指腹在她眼尾停了一停,“我饿了。”他忽然说,语气一转,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什么?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香味。” 崔令妩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将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米香混着莲子的清气弥漫开来。 她舀了一勺粥,在碗沿轻轻抿去勺底的余汁,送到他嘴边:“太医说了,你身上有伤,要吃清淡的。慢慢吃,吃完了我帮你换药。” 他的手忽然抬起来,缓缓摸上她的脖颈,准确地落在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上。 “你上药了吗?” 崔令妩被他摸得有些痒,偏了偏头,想躲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她佯嗔道:“先管好你自己吧,少卿大人。” 说着舀了满满一勺粥,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探望 裴砚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去,又张开嘴。她喂一勺,他便吃一勺,安静又温驯。 用完粥,她扶着他微微前倾,自己挪到他身后坐稳。中衣被缓缓褪下,露出肩头那一圈缠绕的绷带。 她指尖轻挑,一层一层地拆,每拆一圈,那皮肉翻卷的创口便多露出一分。到最后,整个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烛光下——皮肉外翻,边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中间却还渗出新鲜的血珠。 崔令妩拧开药瓶,灰褐色的药粉均匀地往下洒。粉末触及创口边缘的瞬间,裴砚的脊背猛地弓起来,肩胛骨顶出两道紧绷的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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