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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崔令妩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是姜震的女儿?” 崔令妩的眉头倏地蹙紧,被缚的手指攥了攥,语气却轻飘飘的:“所以呢?”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逼得仰起头。眼前是密不透风的黑暗,窒息感从喉管漫到胸腔,从胸腔漫到四肢,像潮水一样涨上来。 “我要姜震留给你的东西。”那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又低又冷。 崔令妩喘着气,字一个个从嗓子里挤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松了手。 她猛地咳起来,肺像被砂纸从里到外搓了一遍。 他慢悠悠地开口:“得知你是崔沅的女儿后,原以为东西在她手里。想着你今日去了崔府,她会给你的。不过没有也没关系……”他顿了一顿,语气里浮起一层从容,“我已派人送信去崔家。你那位母亲与姜震夫妻一场,她总该知道。” 崔令妩大口喘着气,白皙的脖颈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 数里外,密林深处。 寒枝看到裴砚后,从一棵老槐后闪身而出。裴砚翻身下马,急道:“阿妩呢?” 她抱剑而立,面色冷峻:“追到此处便断了踪迹。车辙进了林子就没了,像是有人故意把马车赶进去,又在半路换了方向。” 裴砚环顾四周。 此处是骊山余脉的一处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将暮色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天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暗影。 脚下的路在前方分作两道岔,一条往东隐入更深的灌木丛,一条向西蜿蜒至山涧,两条都幽沉沉的,看不出尽头。 裴砚脑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崔令妩今日刚出崔府便被人盯上。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周章,不是为了杀她,否则不必又劫车又挪人。 极可能,和骊山行宫那回一样,他们在找姜震留下的那只玄铁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寒枝:“你骑我的马,速速回城,去取一样东西。” 寒枝一愣:“什么东西?” 裴砚凑近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寒枝听完,眉头拧作一团:“少卿,要不您去取,我继续追。您一个人——” “听我的。”裴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拿到东西后,去找崔家主,同她一起过来。那头雪獒能嗅到阿妩的气味,比我们在这里瞎转管用。” 寒枝咬了咬牙,翻身上马,朝裴砚拱了拱手,策马疾驰而去。 裴砚站在岔路口,抬手拂开面前一截低垂的藤蔓,抬步踏进了东边那条更暗的路。 走了约莫两刻钟,裴砚的步子忽然顿住。路边歪着那辆熟悉的马车,辕上缰绳已被解去,马匹不知跑向了何方,车厢歪斜在枯草丛中,车门大敞着。 他疾步上前,刚靠近三步,暗处便闪出七八条人影,将他合围在中央。 为首的人手里转着一柄匕首,嘴角叼着根枯草梗,打量了他一番,嗤地笑出来:“哟,今儿什么日子?还带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裴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刮过去,声气里压着怒:“她人在哪?” 匕首男不答话,只朝身后偏了偏下巴。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密林深处一间废弃的守林人木屋,篱笆歪歪斜斜地围着,藤蔓爬了半墙。 斗篷男背对着院门,负手立在屋前那棵老朴树下,肩头的斗篷被晚风掀起,又落回去。 匕首男推开篱笆进来,嘴角挑着笑,满脸写着邀功:“主上,又来个找死的。人给您带过来了,您看怎么处置?” 院中传来裴砚被推进来时的声响。 斗篷男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一瞬,他倏然转身,同时扬手朝裴砚面门撒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裴砚来不及闭眼,那粉末扑入瞳孔,灼得他整个人一颤,双目火辣辣地疼起来,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白光。 斗篷男一个眼神递过去,匕首男反应了片刻才“哦哦哦”了两声,挥手让人把裴砚推进屋去。 人刚被押进门槛,斗篷男大步上前,抬手便是一掌掴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匕首男捂着脸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他带来的?”斗篷男的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属下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多抓一个,能多领一份赏?” 斗篷男没再看他,背过身去。匕首男捂着脸站在身后,嘴里的血沫混着唾沫咽了回去,眼底那层错愕慢慢沉成了一种不敢出声的怨。 屋内光线昏暗,裴砚被推进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铁锁落闩,发出一记沉闷的磕碰声。 他的视野里只有一层蒙蒙的、晃动的光影,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嗓音低哑:“阿妩?” 角落里传来“唔唔”的急响。裴砚耳朵动了动,循着声源的方向摸索过去,跌跌撞撞,肩头碰倒了什么,又踢着了什么,响声在暗处此起彼伏。 他的手被反绑在背后挣不开,只能弯下腰,用脸颊去触她的脸,用嘴唇去寻那勒在她嘴上的布条。 她的嘴唇是干的,布条勒得太紧,边缘嵌进了唇角。 他咬住布条的一端,仰头往后扯,缓缓往外抽。她闷哼了几声,唇瓣被摩擦得发烫。 终于,布条从他齿间滑脱,崔令妩大口大口地喘起来,声音哑涩:“裴砚……” 裴砚的额头抵上去,稳稳贴住她的。滚烫的呼吸交错着喷在彼此唇间,他的声音低沉而硬:“是我。别怕。”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涩涩地哽着,“你不该来的……” 裴砚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线细若游丝:“阿妩,我们不会死。我让寒枝回去取那只盒子了。” 崔令妩的哽咽声戛然而止,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颤声问:“你是想……将计就计?” 裴砚低低“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直起身,冲着门外扬声,声音清朗敞亮:“你们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儿!” 话音未落,崔令妩便扯着嗓子骂开了,声音里灌满了十成十的愤怒与委屈:“裴砚!你这小人!你要是敢告诉他,你我到此为止!从此我与你势不两立!”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铁锁哗啦一声脱落,门被推开。 斗篷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半边脸还肿着的匕首男。匕首男上前一步,牙缝里渗着血丝,声音又狠又急:“东西在哪儿?” 裴砚抬起头,目光虽看不清,那股子凉意却从眼神里透了出来,落在他们身上:“路上。” 匕首男的面色骤变,刀已出鞘,刃口抵上裴砚颈侧。冰冷的铁皮贴着他的皮肤,微微用力,一道血痕慢慢渗出来。 “你还叫了人来?” 裴砚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有我二人在此,你们怕什么。” 匕首男的眼神闪了闪,偏头看向斗篷男。斗篷男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匕首男啐了一口,收刀退后两步。刀刃从裴砚颈侧抽离时,那抹血痕红得扎眼。 裴砚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语气像是在闲聊:“诸位费了这么大周章,就为了一只盒子?” 死寂。 裴砚又问:“她在崔府只待了两个时辰,你们便得了消息,提前设伏。消息递得这样快——崔府里有你们的人?” 匕首男喉结滚了滚,脱口道:“我们哪有本事往崔府里插人。” 裴砚眉梢微微一挑,语调仍然不急不缓:“那就是早早在阿妩周围布了眼线,日日守着。” 匕首男脸色一变。 “你们这位主上,在长安城里想来也不是什么小角色。莫非姜家是他灭的?张璩当了替罪羊?”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冷:“更有甚者,你们都是敌国细作。” 斗篷男的背影倏地一僵。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匕首男小腿上。匕首男被踹得一个踉跄,捂着小腿一瘸一拐地跟着他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崔令妩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压低声音问:“他也没说出什么来呀,你听出什么了?” 裴砚眉头微蹙:“那个被叫做‘主上’的人,从头到尾不曾开口。你不觉得蹊跷?” 崔令妩偏了偏头:“你没来时,他同我说过话。还掐我脖子——” “疼吗?”裴砚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不打紧。”崔令妩摇摇头,又皱起眉,“你的意思是——他一见你来,就闭了嘴?” 裴砚点头:“我一到,他先是撒了把粉末伤我眼睛,后又再不开口。”他的声音沉下去,“说明我识得他,而且很熟。他怕我一听声音,便认出他是谁。” 崔令妩急声道:“你眼睛受伤?严不严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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