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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被她牵着走了两步,步子却渐渐收了劲。他话在舌尖上滚了一滚,终究还是递了出来,声音里藏了愧:“那日我兴许……” 崔令妩没回头,话接得顺溜,像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去忙你的,不用挂着我。我有阿棠陪着,寒枝也在,没事的。” 裴砚望着她背影,嘴唇微微一动,终究没再出声。只把掌心里那只手,又攥紧了些。 骊山行宫之外,皇帝特设骑射校阅,以招待吐蕃使团。虽是避暑时节,山间草木葱茏,草甸依旧开阔。 围场四周旌旗招展,帐篷林立如云。禁军甲胄鲜明,列队森严,将整片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骏马在围栏后躁动不安,马蹄刨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这场校阅既是彰显大唐武威的盛典,也是皇帝与吐蕃使团较量的另一个战场。 围猎场中央,高台之上,皇帝端坐于华盖之下。吐蕃王子赤松坐在客席,一身胡服,腰束金带,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时扫过场中那些蓄势待发的大唐少年。 高台下方,一字排开十几骑少年,个个脊背挺得笔直,精神抖擞,弓弦紧绷,箭壶满载。 皇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他侧过头,看向赤松,语气里尽是骄傲:“王子且瞧瞧,朕这些儿郎可还入得眼?要不要也下场试试手?” 赤松的脖子不着痕迹地缩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酒盏,低头抿了一口,借着那只杯子把脸上的那瞬不自在盖了过去。 放下酒杯时,他面上已经恢复了恭谨的笑意,声音也拿捏得恰到好处:“陛下麾下猛将如云,少年英杰更是车载斗量。小王这点粗浅功夫,哪里敢在大唐英杰面前显露?” 皇帝笑了笑,语气不容置喙:“王子不必过谦。朕派李校尉陪你,他是朕的金吾卫,骑射功夫一流,定能护你周全。” 李玄明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遵旨。” 赤松的笑容挂在脸上,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他站起身来,朝皇帝微微欠身:“既如此,小王献丑了。” 皇帝举杯,对着下方扬声激励,声音清亮:“今日围猎,不论输赢,只管尽兴!我大唐儿郎,当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看看,什么叫策马弯弓,什么叫英雄出少年!” 底下轰地炸开一片叫好。 号角声再起,猎旗挥动。少年们踏鞍上马,勒缰扬鞭,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转眼就扎进了远处的林线。 李玄明带着一队金吾卫,护在赤松身侧,策马缓行,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后面。 张璩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李玄明和赤松越缩越小的背影上,眼珠沉了一沉。他将酒杯搁下,指尖在案上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河滩这边倒是一派闲散。 崔令妩和林晚棠并着马,在河边晃悠。河水清浅,映着两岸的红叶,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寒枝勒着马缀在后面,隔着十来步,缰绳松松挽在手里,另一只手搭在剑柄上。 崔令妩拿马鞭甩了两个空圈,长叹一口气:“唉——兔子毛都没见着一根,我也只能看看风景了。” 林晚棠侧过脸笑她:“想吃兔子还不容易?回头让李玄明给你猎一只烤着吃。” 崔令妩啧啧两声,歪着脑袋看她,促狭一笑:“阿棠,显着你了?我让裴砚给我猎。”她顿了顿,蹙了蹙眉,语气里漏出一丝底气不足:“就是不知道他箭法怎么样……别跟我似的,一箭出去,兔子跑了,箭没了。” 林晚棠咬着唇闷笑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说:“君子六艺,裴少卿哪样不是拔尖的。当年他还……” 她话头一掐,望向远处林间。 隐约有少年郎策马的声音传来,马蹄声混着说笑声,在林间回荡。 作者有话说: 无 惊马 崔令妩偏过头等着下文。 林晚棠抿了抿唇,笑着说:“当年你把裴少卿箭壶里的箭全换成了芦苇杆。他空手回来的时候脸上平平的,可两只耳朵尖,红了一整天。” 崔令妩愣了一拍,随即仰起头笑出了声,笑声把河边几只凫水的鸟扑棱棱惊上了天。 笑完后,拿马鞭敲了敲掌心,眉眼间浮起一丝怅惘:“这么有意思的事,我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伤感不过两息,她腿一夹马腹,缰绳一抖,骏马昂首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开碎石就蹿了出去。 崔令妩回头朝林晚棠扬了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阿棠,来追我啊!” 林晚棠笑着应了声“驾”,马也跟着追了上去。 两匹马的影子在河滩上拉开一前一后。雄鹰从天边飞过,双翼舒展,在蓝天白云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青山叠翠,绿水潺潺,如同一幅生机盎然的长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另一头的林子里。 李玄明整个人塌在马背上,两手抱在胸前,歪着脖子看那位吐蕃王子跟弓较劲。 赤松憋得面皮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攥着弓臂使了满身力气,拉开的那道弧小得可怜,箭头颤颤悠悠地朝下耷拉着。 李玄明膝盖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马往前踱了两步凑过去。他偏着头看了赤松好一会儿,嘴角弯起来,拖长了调子:“王子,您这手箭术是打哪儿拜的师?我见识浅,愣是没瞧出门路。” 赤松尴尬地抽了抽嘴角,额头上那层薄汗在日光底下泛着油亮。他把弓往侍从手里一塞,讪笑两声:“李校尉,要不咱们……先回去?” 李玄明耸了耸肩,没为难他:“成。” 一行人拨转马头,踩着林间稀疏的光斑往回走。李玄明眼皮懒懒地搭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左右灌木丛,忽然定住了——远处河滩那边的草坡上,两匹马并排跑着,马上两团颜色,一团鹅黄一团藕粉,风把衣摆掀得高高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翘,手刚抬到一半,那点笑意就啪地碎了。 崔令妩的声音隔着半片林子飘过来,掺着焦急:“阿棠,慢些!别跑那么快——” 林晚棠那匹马四蹄捣得跟鼓槌似的,鬃毛甩成一条直线,林晚棠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阿妩——我拽不住它了!” 李玄明那根懒骨头瞬间收了个干净。他缰绳一勒,朝身侧金吾卫丢了一句“送王子回去”,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马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飞掠。 军中的良驹到底不是吃素的,蹄下生风,息的工夫就咬上了那匹疯马。 两马并辔的一瞬,他侧过身,胳膊朝林晚棠伸过去,扬声道:“晚棠,松缰,手给我!” 林晚棠脸煞白,指节拧在缰绳上拧得发青,根本不敢松。马越冲越急,两旁的树影拉成了糊的,风灌得人眼都睁不开。 李玄明牙一咬,松开自己缰绳,整个人的重心猛地朝她那侧倾过去——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人从马鞍上硬生生捞了起来。 同时他的马被这一侧的冲力带偏了步子,两个人叠在一起从马背上滚了出去,顺着草坡一路往下翻,树根、碎石、土块从身上碾过去,五脏六腑都像被颠散了架,最后砰地撞进一堆乱石里,才终于停下来。 李玄明仰面朝天躺在石堆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袍子划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蹭出了几道血印子。但他的手始终圈在林晚棠背后,把人严严实实拢在自己胸前。 林晚棠趴在他胸口,耳膜里嗡了好一阵才慢慢退潮。她撑起胳膊抬头,看见他那张混着土和血的脸,眼眶猝不及防就红了。 “伤了哪儿没?”李玄明喘匀了气,第一句就是这个。 他抬手,指腹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目光一寸不落地扫过她的脸、脖颈、肩头。 林晚棠使劲摇了摇头,眼泪却啪嗒掉了下来。她的指尖颤着伸过去,触到他脸上那几道血印子,“你疼不疼?” 李玄明握住她的手指,声音哑里带着软:“不疼。” 他抱着她站起来,腿根子还有点儿打颤,低头又看了她一眼,眉间浮起一层不放心:“还是得找太医瞧瞧。” 草坡上头,崔令妩和寒枝已经下了马,探着身子往下张望。崔令妩两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没事儿吧?” 李玄明仰起脸,嘴角扯开一个豁亮的笑,白牙在灰扑扑的脸上格外醒目:“放心!” 那口气还没松到底,林间骤然炸起一声哨响,又尖又厉。 栖息在枝头的鸟群哗地腾起来一大片,翅膀扇得遮天蔽日,半晌落不下来。 坡上坡下几人的笑容同时一收,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方向。 林子里头,一片被树木合围的开阔地上,赤松被一圈黑衣人围在正中。金吾卫倒了七八个,剩下的四五个人刀出鞘,挡在他身前,人人挂彩,面色铁青。 赤松缩在人墙后头抖得像筛糠,一只手死死揪着沐芙蓉的袖口,哆嗦着嘴唇:“女、女侠,你吹哨子——是叫救兵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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