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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没醉 “啪——” 一掌砸在案面上,茶盏跳了一跳,哐当乱响:“你说什么?!” 张夫人抹着泪,语速也快了起来:“端午那日龙舟赛,玉儿落水被救上来之后,就……就一直疯疯癫癫的。嘴里不住念叨有水鬼,水鬼要来索他的命……” 他攥紧了拳头,切齿道:“为何不早说?” 张夫人委屈得声音发颤:“我原想着只是吓着了,养几日便好。谁知这两日越来越邪乎……我、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打他……” 张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火气,沉声道:“我去瞧瞧。” 两人穿过回廊,到了张伯玉的院子前。 房门紧闭,窗户从里头封得死死的,门上挂了一把铁锁。他在门外听了听,里头隐约传出哭喊声和砸东西的动静。 张夫人连忙摆手,吩咐小厮开锁。 “哐当”一声,锁落门开。 张璩前脚刚迈进去,迎面一个花瓶就飞了过来—— 他猛地侧身一闪,那花瓶擦着他耳根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碎瓷飞溅了满地。身后的小厮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否则他这把老腰怕是要当场交代了。 稳住身形,他定睛往里一看,气得胡须直颤。 屋里一片狼藉,碎瓷片和烂木屑铺了一地,被褥撕成了条条缕缕挂在床架上,桌椅翻得东倒西歪。 张伯玉披散着头发,穿一身皱巴巴的中衣,赤着脚在满地碎渣里来回转圈,嘴里念念有词,目光散得没个落处。 “混账东西!”张璩怒喝一声。 张伯玉猛地转过头来,瞧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泗横流:“阿爷!阿爷救命!她们追着要杀我!你快帮我撵走她们!” 张璩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些:“玉儿,谁要杀你?你跟阿爷说,阿爷护着你。” 张伯玉抬起脸来,眼神涣散地左扫右扫,忽然像触了什么忌讳似的,脸色刷地白了,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双手在空中乱挥:“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滚出去!都滚出去!” 他又开始砸东西——摸到什么砸什么,抄起一个笔洗就往门板上丢。 张夫人急忙拽着张璩退出来,小厮手忙脚乱地把门重新锁上。 门板挡不住里头歇斯底里的嘶喊,一声接一声撞出来,钝钝地砸在他心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道褶子快拧成川字了:“大夫怎么说?” 张夫人小声道:“只说受了惊吓,气血不调。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喝下去也不见起色……”她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张璩,“老爷,要不……请个道长来瞧瞧?” 他猛地回头,斥道:“胡闹!” 张夫人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蝉鸣阵阵,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这边,裴砚将裴章接回府中安顿停当,又叫太医来验了伤、开了方子,看着药煎上了,才赶去大理寺。 积压的卷宗堆得连案面都瞧不见了,他一头扎进去便没再抬头。等再直起腰时,暮色已经漫上来,淹了半间屋子。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出了值房沿着回廊往外走。 拐过廊角,远远便瞧见一道身影缩在廊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一见他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裴砚脚步一顿,唤了声:“墨辞。” 那身影僵了一僵,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出来。 墨辞低着头,一步一步蹭到他面前,拇指抠着刀柄,指节绷得发白。他嘴唇动了动又闭紧,像棵被霜打透了的小白菜,蔫头蔫脑的。 裴砚瞧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躲我呢?” 墨辞脑袋垂得更低了,闷了好一阵,嗓子里才挤出一句话:“少卿,对不住……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他声音里带着点涩:“跟了您这些年,您教了我不少东西,平日也处处照拂我。可您出了事,我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什么劲都使不上……” 他攥刀柄的虎口又紧了紧,“我没脸见您。” 裴砚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谁说没帮上?” 墨辞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我家中那几个兄弟,在牢里关了七八日,放出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神。”裴砚目光落在他脸上,了然道:“那一日三餐,不是你特意安排人往里送的?” 墨辞愣了愣,随即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扯了扯嘴角:“这、这哪算得上帮忙……” “在我这里算。”裴砚收回手,负手立在廊下,声音淡然:“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了,就足够了。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身踏着暮色往前走,袍角在渐渐暗下来的光里轻飘飘地拂着。 墨辞杵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忽然咧开嘴,傻愣愣地笑了起来。 “少卿居然还会安慰人了……”他喃喃道,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天香楼二楼雅间,酒菜摆了满桌,热气顶着灯影往上蹿。李玄明扒着窗沿张望,一见那辆马车停稳,扭头便往门口扑。 门推开,裴砚刚迈进来,便被他一把勾住肩头,晃了个趔趄:“可算到了!满桌子人就等你一个!” 郑云澈紧随其后,端着一铜盆清水凑上来,水面上浮着几片艾叶和菖蒲,端得四平八稳,清了清嗓:“来来来,洗手去晦气。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艾叶菖蒲,驱邪避祟,往后顺顺当当。” 裴砚垂眼看了看那盆水,又抬眸扫了郑云澈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微动,依言将双手浸进去,搅了搅水,接过李玄明递来的帕子擦干:“多谢郑郎君。” 郑云澈心满意足地收了盆。 崔令妩一手拄腮,坐在位子上看完了这一出,待裴砚走近,扬了扬下巴,眼里浮着点促狭:“我们四个忙得团团转,上蹿下跳想辙子,都比不上你裴少卿大殿上一张嘴。这上哪儿说理去?” 李玄明在旁边委屈地点头:“可不是吗?你还让我去找破绽——我要是那块料,当初去边关投什么军?” 林晚棠伸手过来,一把将他从两人中间扯开,嗔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眼色?” 李玄明被她拽得踉跄半步,嘴里嘟囔“我怎么就没眼色了”,人却老老实实跟着她往旁边退。 郑云澈眼疾手快,趁这当口抢到崔令妩另一侧的空位上,殷勤地替她挪碗摆碟,端得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裴砚什么也没说,伸手扶住崔令妩的手臂,将人从座上带起来,牵着她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从容不迫地换了个座——自己稳当地落到了郑云澈摆好的那副碗筷前面。 郑云澈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 裴砚抬眸,瞧了瞧面前的碗碟,唇角微扬:“有劳。” 郑云澈指着他的手指头哆嗦了半天:“你……你……我替你打听消息,跑去求我父兄,你就这么回报我?” 两人之间火花四溅,噼里啪啦。 另一侧,李玄明和林晚棠早把头挨在了一处,筷子不停,扒饭扒得两腮鼓鼓囊囊,你夹一筷子肉过来,我送一筷子菜过去,腮帮子一动一动,活像两只囤冬粮的小仓鼠,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裴砚没搭理郑云澈的控诉,先夹了一筷崔令妩爱吃的菜搁进她碗里,才端起面前的酒杯,面向郑云澈,神色端正下来:“裴砚谢过郑郎君此番相助。” 郑云澈被他这郑重的架势堵了个结实,张了张嘴,最后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端起杯跟他碰了碰,仰脖子灌了个干净。 几个人从黄昏喝到掌灯。 郑云澈拍着桌子和李玄明划拳,连输三把,连灌五杯,脸红得像新出锅的虾。 崔令妩靠在椅背上,端着一盏温酒慢慢啜,看他们争得面红耳赤。裴砚坐在她身侧,把她碟沿上那块凉透了的酱牛肉夹走,换了一箸新炙的。 烛火跳了一下,屏风上的人影跟着一晃。 好友在闹,爱人在侧。她低头抿了一口酒,只觉得这人间烟火,竟是这般熨帖。 酒过三巡,几人才散了席。 郑云澈脚步虚得踩不住地,软塌塌地挂在李玄明肩上,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我还能喝……裴砚你等着,早晚……” 李玄明架着他往下走,抽空损了一句:“早晚什么?早晚爬回去?” 郑云澈张了张嘴,舌头打结,只含糊地唔了两声。 马车早已候在楼下。他们连推带塞地把郑云澈装进车里,车帘一撂,马蹄嗒嗒而去。 李玄明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侧头冲林晚棠笑了笑:“咱们也回家。” 林晚棠回头朝崔令妩挤了挤眼,笑盈盈地上了自家那辆车。 晚风拂过,吹得门前的灯笼晃了几晃。崔令妩正要迈步,身后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去去去!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模样,天香楼也是你进得起的?滚远些!”伙计的嗓门又尖又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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