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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不欠她了（第1页）

寂静被王念彤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充满了痛失挚爱的悲凉。我看着孩子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死死拽着老闫冰冷的手，仿佛那是最后一点温暖。

我的心痛得快要碎裂，呼吸都带着痛楚。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悲恸压了下去。挪动僵硬的膝盖，把那个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她没有挣扎，把脸埋进我的衣襟里，哭声从尖利变得沉闷，让人心碎。这一刻，两个失去至亲的人，靠着彼此那微弱的体温，汲取着本不存在的安慰。

料理完老闫的后事，我按照遗愿把他葬在了师父旁边，算是完成了老人最后的遗愿。坟前的黄土还带着湿气，我看着并立的两块墓碑，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也随他们一起被埋入了地下。

回到店里，我看着王念彤，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我把她叫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平静：“丫头，跟阿坤走吧，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阿坤站在一旁，眼圈也是红的。

我转向阿坤，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带她去红绣山庄，交给周清荷。”我顿了顿，像是要斩断什么，一字一句地交代，“就说，阴阳先生王七郎，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阿坤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王念彤惊恐地看着我，死死抓住我的衣角，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要……七郎哥哥……不要赶我走……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跟闫爷爷顶嘴了……”

哭声像刀子一样剐着我的心。我没有心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哭声瞬间成了嘶喊，在院子里回荡。算盘站在旁边，看着我近乎冷酷的举动，看着孩子被阿坤半抱半拉地带走。看着伸向我不断抓挠的小手，脸色彻底变了。他了解我，他知道，斩断所有牵挂，意味着什么。

“七郎哥！”算盘想上前拦住阿坤。

“让她走！”我低着头，双眼紧闭，像是在下命令。

算盘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阿坤抱着哭喊的孩子离开了院子，消失在巷口。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算盘二话不说，回家胡乱收了几件衣服，搬进了我这间小店。他没有多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守着。

而我，从那以后，话更少了。脸上像是戴上了面具，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失去了光彩，只剩一片荒芜。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那间只剩回忆的房间。

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温暖。房间里一片昏暗，也静得可怕。

我蜷缩在床上，抱着那个残留着林月玲馨香的枕头。三餐不食，亲友不见。算盘把饭菜放在门口，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最终又叹息着原封不动地端走。

身上的伤口因为缺乏处理，开始出现持续不断的低烧，时而冰冷时而滚烫。我毫不在意，甚至希望这具皮囊就此腐朽。求生的欲望像风中残烛。也许，我真的不想活在这世上了。所有的仇恨，恩怨，都随着月玲和老闫的离去变得毫无意义，被我抛在脑后，不再去想。

我贪婪地呼吸着枕头上的气息，紧闭双眼，脑海中疯狂构筑着幻象。月玲还躺在身边，她的体温，呼吸，偶尔的呓语……那么真实，几乎触手可及。但每一次从梦中惊醒，触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床单，那股香气留下的不是慰藉，是剜心的伤痛。

寂静的夜里，算盘和阿坤坐在外间，听着门后，传来困兽般的呜咽，最终演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是滔天的悔恨，无法承受的失去。

他们听着，拳头攥紧，心如刀绞。算盘无数次想冲进来，把我从那片黑暗里拖出来，可最终只是颓然地坐下。他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过。有些痛，只能自己熬。哭出来，或许……也是种发泄。阿坤打理着店里店外，添置必需品，试图用行动，给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增添活着的人气。

我在黑暗里，反复回放着与妻子的点点滴滴。她笑着帮我整理法器，蹙着眉说我总是受伤，笨拙地学着做饭……每一个画面都如在眼前，却又很遥远。每次回想，都像是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我甚至病态地尝试各种漏洞百出的通灵游戏。画下潦草的符阵，呼唤着她的名字，祈求着一丝一毫的回应，能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虚幻的影子。可每一次，都只有死一样的寂静。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毫无希望的寂静，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彻底断了。妻子和老闫的离去，带走了我生命中最后一丝柔软。

直到那一天。

外间传来脚步声，不是算盘和阿坤发出来的。然后，听到了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是周清荷。

她低声嘱咐着什么。接着，一个我日夜逃避，却无比思念的怯懦童声，在院子里响起。

声音很小，带着试探，恐惧，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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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整个院落，刹那间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滞了。

我蜷缩在黑暗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门外，周清荷依旧冷着脸，牵着王念彤的手，执着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在等。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是永恒。

那扇隔绝内外世界，隔绝所有光热的房门，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缝隙。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刺得双眼剧痛，下意识地伸手遮挡。我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消瘦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对这世界已经彻底麻木。

王念彤见我终于出现，看着这副可怕的样子，小脸煞白，红肿的眼里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渴望。她用尽身体里最后的力气，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称呼：

“爸爸！”

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干裂起皮。布满血丝的眼里，疯狂涌动，试图冲破冰冷。整个身体，都在战栗。

看着那个幼小单薄的身影，虽然不是我的骨血，却是我和月玲在这世上最后的联结。

许久，许久。

我终于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锈蚀般的回应：“……哎。”

然后，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跨越了千山万水，踉跄着，向前迈出。坚定地，张开双臂，把那个哭泣的孩子拥入怀中。

周清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双眸子里，终于，像是冰雪初融，流露出了真实存在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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