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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比金子还宝贵的礼物（第1页）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我走了三十年的路，见过的兵比你想的多。”覃老汉一声叹息，“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这话不是书上写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他没有再说了。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嘴里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法反驳。

因为覃老汉说的是事实。他自己的军队，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也不是每一支都军纪严明。他处罚过多少纵兵劫掠的将领，砍过多少个祸害百姓的兵卒，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杀完了，下一个还是会出现

就算他现在承诺会在云南“打土豪分田地”，对那些百姓秋毫无犯，也无法保证在出兵云南的过程中，让这些寨子完全不受侵害。

覃老汉看着朱元璋的沉默，缓缓把茶碗推到一边。

“马老爷，不是我不帮忙。”

他的声音里没有敌意，没有怨气，甚至没有谈判的意味。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是我不能拿朋友的命，去赌上头那些大人物的良心。”

朱元璋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他这辈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过来的时候都没服过软。今天被一个走私老汉堵住了嘴，他不甘心。

“覃老爷子。”朱元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的顾虑，我听明白了。大军过境，管不住每一个兵，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朝廷不是没想过这一层。”

覃老汉看着他，没说话。

“你听说过沐英这个人没有？”

覃老汉想了想：“听过。皇帝的义子。”

“对。”朱元璋的语气笃定了几分，“如果将来朝廷出兵云南，领兵的人，十有八九会是他。”

这不是随口一说。沐英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品性他比谁都清楚。让沐英去云南，他放心。

“这个人为人正直，治军极严，有他在军中，绝对不会允许出现纵兵扰民的情况。”

朱元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只有父亲才有的骄傲。

覃老汉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摇了摇头。

“马老爷，沐将军是好人，我信。但是……”覃老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支大军，少说两三万人。主帅是好的，副将呢？副将是好的，千户呢？千户是好的，百户呢？百户是好的，那百户手底下管的那几十个兵呢？”

他一层一层往下剥，像剥笋。

“这五十个兵里头，有没有赌鬼？有没有酒疯子？有没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看见寨子里有值钱东西就手痒的？”

朱元璋没吭声。

“不用多，五十个人里有一个，一个营五百人里就有十个，一支两万人的军队里就有四百个。四百个管不住手的兵撒进山里，够把沿途的寨子祸害一个遍。”

朱元璋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他想反驳。但覃老汉算的这笔账，他没法说不对。

人不是牲口，拴不住。

去年北伐的时候，徐达大军过处州，一个百户带着手底下十几个兵，趁夜摸进了城外的村子，抢了三户人家的粮食，还打断了一个老头的腿。徐达知道以后当场把那个百户绑到辕门外抽了六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并赔偿了粮食。

可那个老头的腿，接不回来了。

徐达的军队，可以说是他众多手下里军纪最严的人，更别提其他人。

“那如果设立军令状呢？”朱元璋退了一步，“出征之前，从主帅到百户，每一级都签军令状。谁的兵出了事，谁担责任，连坐。”

覃老汉想了想。

“有用，但不够。”

“怎么说？”

“连坐能管住一部分人，管不住所有人。”覃老汉说，“我见过前元的军队，也是有连坐的。结果呢？兵祸害了百姓，百户怕担责任，不但不罚兵，反而把受害的百姓灭了口。死人不会告状。”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一瞬。

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

“那如果朝廷单独派一支人马，专门监军呢？”朱元璋压下心头的燥意，又退了一步，“不归主帅管，直接向皇上汇报。谁的兵犯了事，监军可以当场拿人。”

这是朱元璋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了。

这个法子朱元璋琢磨了很久了。他在心里一直在构思一种独立于军队之外的监察力量。不受地方节制，只对天子负责。眼下还没成型，但覃老汉逼到这个份上，他不得不把底牌往外亮了一层。

覃老汉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低着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一丝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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