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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端阳节二（第1页）

望江楼矗立于佘江南岸的钟灵山的半山腰上，一出了南大门，洛尘香便与它隔江相望。三丈余高的麻石台基，托着二层高，四面窗飞檐的楼台，即雄浑庄重又带着隐约的秀气。

车子驰过青石桥，停在扇黑油小门前，门边几个衣帽周全的小厮，上前牵了马去。

洛尘香扶着浅碧的手下车进门，迎面便是长长的青石台阶。

好在林荫蔽日，又有清风徐徐，兼之洛尘香行得又慢，倒不觉着十分暑热。

一时上了台基，十丈见方的石基四周围以白玉雕花石栏，栏下放着各色盆景花卉，向北临河的那面过有几个倡优唱着小曲。清雅的丝竹声被里间的喧杂的说笑压得时断时续，听不分明。

伺立在侧的小厮看见人来，连忙迎上前唱喏行礼，“洛大姑娘好，请随小的上楼。”

洛尘香略一颔首，随小厮由东门而入，听见洛观海与人大说大笑的声音，不由斜眼扫去，红光满面鬓角如银，倒有鹤发童颜的意思。她嘴角嗤声笑，沿着回旋的胡梯上楼。

二楼要清静许多，西边坐的是女眷，东面则是府尊姚慎先，领着本地几个极有头面的官绅坐着。以廊柱为界，隔以楠木万字纹翠纱折屏。洛尘香随小厮行至西边折屏前便停了下来，自有小丫头领她进去。

姚重华原在与人说话，听见洛尘香来了，起身笑迎，“你怎地磨蹭到这个时候才来。”

自己与她，也不过是几面的交情，远谈不上熟识。之前，她甚至不大看得上自己，难道就因日前自己在赏春坊前给了那女子难堪，她就待见起自己来了？心底再疑惑，洛尘香面上的笑容总是亲和，“如今比不得先时了，我总要料理清了家里的事情才好出门。”边说，边解下帷帽交于浅碧。

“那是，洛大姑娘与咱们是大不一样，人家是‘大女’呢。多少事情要办，哪里似咱们清闲！我听说，连赏春坊的鸨母如何调教倡优，都要来问过她呢。”说话的是个身着丁香色纱衫的少女，挽着朝云近香髻，簪一枝金滴珠步摇，额间米珠抹额，

正中间坠了枚大拇指大小的红玉，衬得眉远黛面如脂玉。

她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和几个小姑娘掩唇嗤嗤而笑。

洛尘香一直怀疑本尊是不是与这王浣有仇，先前她随父母兄嫂前来祭拜，就和自己不对付，冷嘲热讽的。那会自己身着重孝，总不好在灵前与她争嘴，退一步说她也还要顾及表姐的处境——成亲六年，尚无所出！

而现下，洛尘香敛了眉眼，自有人不高兴，轮不着自己与她置气。

果然就听姚重华婉声斥道：“妹妹快别瞎胡说，倡家之事岂是你我议论的，亏得这里都是素日要好的姊妹，外人听去把妹妹想成什么人了！”她话说得不重，席间的小姑娘却全都敛了笑容。

王浣剜了眼洛尘香，咬牙扭转头，去看楼下的小戏。

姚重华拉着洛尘香在身边坐下，举止亲密，仿似相识许久的手帕交。洛尘香自是乐得与她套近乎，旁边那些小姑娘，见她得姚重华青眼，一个个也都与她热乎了起来。

反倒把王浣冷落在一边，王浣正自不忿呢，听得一阵脚步声响，紧接着，折屏外人影骚动，好像是府尊迎了出来。又有说笑声传来，其间有个青年男子的笑声，甚是宏亮。隔着屏风，隐约能看见府尊圆滚滚的身子与那人拱手见礼。姑娘们都不说悄悄话了，竖着耳朵听东边的响动，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恨不能将屏风看出个窟窿来。

惟有洛尘香与姚重华仍自顾自地说笑，过不大一会，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行至姚重华身前，垂手禀道：“府尊请小姐过去见客。”

姚重华摇着秋柳鸣蝉团扇，慢悠悠地问道：“是什么人？”

“小的听说是于帮主的公子，漕帮浙闽川新上任的总埠头。”

小姑娘们眼拙眸都亮了起来，她们虽在闺阁，可也听说了，漕帮帮主于朝恩是先帝跟前的亲侍。就连陛下，也要尊他一声“阿翁”身份岂是寻常。

府尊即唤小姐前去相见，想来那位总埠头尚未议亲。若能巴结上，似她们这肌自不敢有非份之想，只要能混个脸熟，就够自己和家人爱用了。不说诸人怀着各样旎旖心思想入非非，姚重华唤道：“香儿，你陪我一同过去吧，我也能有个伴。”说完，也不等洛尘香答应，便在诸人震愕、妒忌、羡慕的眸光下，携洛尘香往东面行去。

两边的摆设差不多的，只是东边设了上席。此时，除了姚慎先外，还坐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

洛尘香随在姚重华之后垂首见礼，姚慎先见了她，笑眯眯细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唤女儿道：“重华，过来见过李大官人！”

姚重华福身一礼，“大官人好。”

青年亦起身还礼，“姚大小姐好。”

姚慎先向女儿笑道：“咱们父女在外几年，京中就又出了一批青年才俊。譬如这位李裕，李大官人，年纪轻轻的，就已然闽浙川三省的总埠头。真是后生可畏！”

李裕淡笑道：“在下不过是仰仗义父，终究区区晚辈能有什么本事。往后，还望府尊多指点关照。”

“这话就过谦了。”姚慎先摆出一付故交世伯的神态，“咱们虽未曾谋过几面，然我与你义父却是老相识了。他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是个惟才是举的人。既然提拔你做总埠头，自然是你有本事。”

李裕虽应酬着姚慎先，眸光却往洛尘香身上瞟去。姚重华看在眼里，拉了洛尘香到身前，向那李裕道：“这是我的手帕交，她父亲洛山长年前过身了，如今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支应，总埠头看我面上，往后好歹照应些。”

“小女子见过李总埠头。”洛尘香一言未了，坐在上首的李裕便就笑道：“原来是姚大小姐的至交好友，难怪了。”

听着那声音别有用意，洛尘香心里诧然，一抬头，大吃了一惊——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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