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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滕燕的笑意先在眸子里，又逐渐扩散到整张脸庞，生出均匀的愉悦，和谐的光润。她原不算绝色佳人，胜在南方女子的灵气与水秀，这时初尝情滋味，全身焕发出崭新的美丽。她时常生病，但现在她有一种自信，有了过谦，她会恢复身心健康，会笑对明天……明天，一想到明天，她的笑容又萎缩下去。过谦是五十年前的人，即使此刻携手，终究没有真正的明天。过谦不知她忽喜忽悲在想些什么，只得笑道：&ldo;我看，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俩就从了莫渊吧？&rdo;说得像多委屈似的。滕燕&ldo;哧&rdo;的一笑，泪珠骨碌碌滚落下来。

过谦见不得女人哭，忙去揽着她，拍她的肩，哄孩子般的：&ldo;怎么啦？又笑又哭。&rdo;滕燕擦泪笑道：&ldo;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rdo;既然过谦一时没想到，她就不增添他的烦恼，不让他陪她一块儿预支离别的痛苦。她早就习惯了万般心事压在心底，也不多这一件，尽管是特别沉重的一件。

过谦并非后知后觉，根本是不知不觉。他对时空穿梭的概念甚为懵懂，一厢情愿地想着，将来带个媳妇回2025年去，还能跟朋友们吹牛说找了个小五十几岁的&ldo;少妻&rdo;。他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眼下他在怜惜和欣悦交杂的情绪中，亲了亲滕燕的秀发：&ldo;我就喜欢你的纯粹，你的聪明，你的真，对了，还喜欢你喜欢我。&rdo;滕燕被这绕口令逗笑了：&ldo;我要是不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吧？&rdo;

窗外忽有一个声音重复：&ldo;我要是不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吧？&rdo;这声音与滕燕一模一样，毫无二致。滕燕忙走到窗台张望，外面空无一人。过谦小跑着过去朝下一看，他比滕燕高了大半个头，顿时看见了滕燕看不见的小家伙。他笑着把滕燕往上一举，滕燕这才瞧见外面草地上一个矮矮的机器人，胖头胖恼，憨态可掬。她泪珠未干，已笑了出来说：&ldo;原来是复读机器人。它没事成天乱转，幻谷里不知多少私房话儿被它悄悄听了去。&rdo;

复读机器人脚下的滚轮转动，移来移去，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脑袋上红光兀自闪烁。过谦笑道：&ldo;我老觉得它像个小垃圾桶。&rdo;童心忽起，打开窗扇，大叫一声。复读机器人受惊，&ldo;嗖&rdo;的变成手机大小的能量块，逃得无影无踪。

滕燕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说：&ldo;哦，不对，差一点儿被它打岔打忘了。你还没答我的问题呢。你说，我要是不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rdo;过谦想了想说：&ldo;也喜欢，只是不一定会跟你讲。&rdo;滕燕笑着攀住他脖子说：&ldo;那你猜猜，我喜欢你什么？&rdo;过谦想想说：&ldo;我优点太多，你随便选一两条都能成立。&rdo;滕燕笑说他臭美：&ldo;从做男朋友的角度，莫渊哪一条都比你合适，可不知为什么，我对他就没感觉。也许我骨子里也叛逆，跟你这种性格不羁一身棱角的浪子更有共鸣。&rdo;过谦克制住吻她的冲动，暗道：&ldo;莫渊这会儿多半在黯然神伤。我总得讲点江湖道义。像有部香港老电影说的：有些事不用一次做完。&rdo;

过谦刚开始时为了莫渊刻意低调，一度在幻谷里隐瞒与滕燕的关系。莫渊找他喝了一次酒，把话彻底说开了，他并且说，偷偷摸摸的恋爱对滕燕不公平。过谦告诉滕燕，滕燕深为感动，想了一回笑道：&ldo;也不用故意张扬，顺其自然好了。&rdo;

顺其自然的结果是半个幻谷的作家跑来祝贺他，好像他要大婚似的。过谦惊喜地发觉，往日他无心得罪过的人，有许多也渐渐原谅了他。所谓日久见人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朝夕相处，是看在眼里的。倒是四处拉拢、广结人脉的许有清慢慢的失道寡助、门庭冷落起来。这让过谦对人性恢复了不少信心。

众人中自然不乏有识之士，为他和滕燕的未来担忧。但一来交浅言深，不便深谈；二来人家男欢女爱，正是最甜蜜的时候，劈头一盆冷水浇下去未免残忍；三来人同此心，都指望&ldo;我不提醒他，也会有别人说的&rdo;，竟弄得过谦始终蒙在鼓里。

祁必明没有这种远虑，这天欢天喜地地跑来请&ldo;大哥大嫂&rdo;吃饭。三人到&ldo;清风苑&rdo;饭庄，点了六菜一汤。祁必明还直呼不够。滕燕再三叫他不要浪费他才说&ldo;听嫂子的&rdo;。过谦心道：&ldo;祁永聪精得一分钱恨不得摔成八瓣，难得孙子不小气，强爷胜祖。&rdo;正这么想着，祁必明请求将来结婚时让他做伴郎，&ldo;不然我会发飙的。&rdo;过谦笑道：&ldo;伴郎这个职位很神圣，你和莫渊竞争上岗吧。&rdo;祁必明&ldo;呸呸&rdo;连声：&ldo;你这个愚蠢的决定会同时气死莫渊和我！&rdo;又转向滕燕哀告，&ldo;嫂子，你老公欺负我！&rdo;滕燕听到&ldo;老公&rdo;两字，晕生双颊，心中一阵几乎伤感的幸福，她顿了顿才笑着说：&ldo;我们家的事他作主。&rdo;祁必明感叹&ldo;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do;他眨巴着眼睛说：&ldo;我要是也能有个女人，比方绿萍……&rdo;

过谦骂他：&ldo;你什么毛病啊，老盯着人家三十几岁的女人。&rdo;祁必明回嘴道：&ldo;她丰满性感，又没男人，为什么不能考虑？别说三十几，再大都不是问题。&rdo;过谦对滕燕手一摊，表示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论调。滕燕心中欢喜。过谦和甘愿是她的一块心病，即使她与过谦只有不到两年时间相处，至少这两年里，她是他的，他也只是她的，她不希望有任何其他女性插足，哪怕优秀强大如甘愿。如今过谦显然不认同&ldo;老妻少夫&rdo;，使她放心不少。

祁必明仍在絮叨：&ldo;你们想啊，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我睁开眼，看到枕头旁边是绿萍，把她暖暖地抱在怀里‐‐大哥你笑什么？老不正经的‐‐我是说，我啥也不干，那种温香软玉抱满怀的触感也很美好不是？&rdo;

滕燕脸又红了，过谦看了她一眼，探身过去一把揪住祁必明的嘴。祁必明扭着扁圆的车轮状大头挣扎了半天才脱出来：&ldo;好啦好啦，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不说就是了。我另外还有个大新闻告诉你们呢！&rdo;过谦道：&ldo;哦？&rdo;这声&ldo;哦？&rdo;纯属敷衍，他压根儿不相信这个不着四六的结拜弟弟能带来什么劲爆的讯息。然而这次他错了，祁必明郑重其事地说：&ldo;曾谷主明天就回来了！&rdo;

☆、谷主归来

十

过谦接到通知，请他到曾谷主的住所去一下。幻谷惯例，凡是新加入的作家，不论老少，都会被谷主单独约谈一次，这是意料之中的。但曾谷主不约他到办公室，却叫他到住所去，就显得颇不寻常了。

曾谷主所居的&ldo;射日轩&rdo;与&ldo;揽月阁&rdo;遥遥相对，只是后者高居孤峰峰顶，前者则建在另一座山峰的山腰。这山峰没孤峰高，也没那么陡峭，铺了石阶还通了缆车，上下方便。过谦一进门就见一极大的客厅，占了一楼二分之一的面积还多，中间不以屏风或任何别的手法隔断，沙发、茶几一目了然。主位对面的墙上是一张大地图，过谦先当是幻谷，细看却又不像。另一面墙上是龙飞凤舞的草书，笔势纵横，撇捺间如□□利剑，森然巍然，落款是&ldo;曾衍长&rdo;三字，想来是曾谷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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