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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传鲁迅说:&ot;太炎先生的话是极不错的。现在的口头语，并非一朝一夕，从天而

降的语言，里面当然有许多古语，既有古语，当然会有许多曾见于古书，如果

做白话的人，要每字都到《说文解字》里去找本字，那的确比做任用借字的文言要难到不知多少倍。然而自从提倡白话以来，主张者却没有一个以为写白话的主旨，是在从《小学》里寻出本字来的，我们就用约定俗成的借字。诚然，

如太炎先生说：&39;乍见熟人而相寒暄曰&ot;好呀!&ot;&ot;呀&ot;即&ot;乎&ot;字，应人之称曰&ot;是唉&ot;，&ot;唉&ot;即&ot;也&ot;字。，但我们即使知道了这两字，也不用&39;好乎，或&39;是也&39;，还

是用4好呀&39;或4是唉&39;。因为白话是写给现代的人们看，并非写给商、周、秦、汉的鬼看的，起古人于地下，看了不懂，我们也毫不畏缩。所以太炎先生的第三道策，其实是文不对题的。这缘故，是因为先生把他所专长的《小学》，用的范围太广了。&ot;1（让专家去研究文字源流是一件事，而提倡口头语来普及教

育，又是一件事，章先生的话，本来不切实际的）鲁迅又说：&ot;太炎先生是革命

的先觉，《小学》的大师，倘谈《文献》，讲《说文》，当然娓娓可听，但一到攻击现

在的白话，便牛头不对马嘴。……还有江亢虎博士，是先前以讲社会主义出

名的名人，他的社会主义到底怎么样呢?我不知道。只是今年忘其所以，读到《小学》，说&39;德之古字为惪，从&ot;直&ot;从&ot;心&ot;，&ot;直&ot;即&ot;直觉&ot;之意&39;，却真不知

道悖到那里去了，他竟连那上半并不是曲直的直字这一点都不明白。这种解释，却须听太炎先生了。其实专门家除了他的专长之外，许多见识是往往不及博识家或常识者的。&ot;2

鲁迅在另外一篇题为《古书与白话》的杂文中，有一段正面的话：&ot;用老手

段的自然不会长进，到现在仍是说非&39;读破几百卷书者、即做不出好白话文，

于是硬拉吴稚晖先生为例。……其实吴先生的&39;用讲话体为文、即4其貌，也何尝与&39;黄口小儿所作若同&39;。不是&39;纵笔所之，辄数万言，么?其中自然有古典，为&39;黄口小儿&39;所不知，尤有新典，为&39;束发小生，所不晓。清光绪末，我初

到日本东京时，这位吴稚晖先生巳在和公使蔡钧大战了，其战史就有这么长，则见闻之多，自然非现在的&39;黄口小儿，所能企及。所以他的遣辞用典，有许多地方是惟独熟于大小故事的人物才能够了然，从青年看来，第一是惊异于那文辞的滂沛。这或者就是名流学者们所认为长处的罢，但是，那生命却不在于此。甚至于竟和名流学者们所拉栊恭维的相反，而在自己并不故意显出

1《鲁迅全集》第6卷，第356页。同上书，第358页。长处，也无法灭去名流学者们所谓长处;只将所说所写，作为改革道中的桥梁，或者竟并不想到作为改革道中的桥梁。&ot;1

笔者曾经说过，鲁迅的杂感文，都是反映当时当地的实际问题的。他的杂文中，谈论文艺问题以及牵涉文坛人物的，和笔者有关的，就有那么多，我每翻读他晚年那十多本杂感集，不禁感慨系之。

那几年间，以《自由谈》、《言林》、《文学》、《太白》、《芒种》、《现代》、《人间

世》这些报刊为中心，所讨论的问题，如&ot;京派与海派&ot;、&ot;第三种人&ot;、&ot;文人相轻&ot;，鲁迅都发表了他的意见。关于&ot;文人相轻&ot;，他首先引了笔者在《自由谈》所说的话:&ot;曹丕之所谓&39;文人相轻，者，是&39;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39;。凡所指摘，仅限于制作的范围。&ot;他接着就说：&ot;一切别的攻击形体，籍贯，诬赖，造谣以至施蛰存先生式的&39;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呀，，或魏金枝先生式的&39;他的亲戚也和我一样了呀&39;之类，都不在内。倘把这些都作为曹丕所说的&39;文人相轻&39;，是混淆黑白，真理虽然大哭，倒增加了文坛的黑暗的。&ot;2他的本意，就在另外一段话中提出：&ot;我们现在所处的并非汉魏之际，也不必恰如那时的文人，一定要4各以所长，相轻所短&39;。凡批评家的对于文人，或文人们的相互评论，各各&39;指其所短，扬其所长，固可，即&39;掩其所短，称其所长&39;亦无不可。然而那一面一定得有&39;所长7，这一面一定得有明确的是非，有热烈的好恶。假使被今年新出的&39;文人相轻&39;这一个模模糊糊的恶名所吓昏，对于充风流的富儿，装古雅的恶少，销淫书的瘪三，无不&39;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39;，一律拱手低眉，不敢说或不屑说，那么，这是怎样的批评家或文

人呢他先就非被&39;轻7不可的!&ot;3他是主张&ot;一定得有明确的是非，有热烈的好恶&ot;的。这是他的文艺批评观。

他的论《文人相轻》，一直引申到&ot;七论&ot;才完结。他首先指出今之所谓&ot;文人相轻&ot;，不但是混淆黑白的口号，掩护着文坛的昏暗，也在给有一些人&ot;挂着羊头卖狗肉&ot;的。&ot;真的各以所长，相轻所短&ot;的能有多少呢?我们在近几年所遇见的，有的是&ot;以其所短，轻人所短&ot;。例如白话文中，有些是诘屈难读的，确是一种&ot;短&ot;，于是有人提了小品或语录，向这一点

1《鲁迅全集》第3卷，第202页。

23《鲁迅全集》第6卷，第298‐299页。昂然进攻了;但不久就露出尾巴来，暴露了他连对于自己所提倡的文章，也常常点着破句，&ot;短&ot;得很。有的却简直是&ot;以其所短，轻人所长&ot;了。

例如轻蔑杂文的人，不但他所用的也是&ot;杂文&ot;，而他的&ot;杂文&ot;，比起他所轻蔑的别的杂文来，还拙劣到不能相提并论。那些高谈阔论，不过是契诃夫所指出的登了不识羞的顶巅，傲视着一切，被轻者是无福与他们比

较的，更从什么地方&ot;相&ot;起?他的三、四论，就在和魏金枝的论辩中（魏氏曾在笔者主编的《芒种》半月刊，和鲁迅互相论难），发挥&ot;分明的是非和热烈的好恶&ot;之意，此不具引。

到了他的五、六、七三论中，鲁迅批评了文人相轻的卑劣手法。他说:&ot;&39;轻&39;之术很不少。粗糙的说，大略有三种。一种是自卑，自己先躺在垃圾里，然后来拖敌人，就是&39;我是畜生，但是我叫你爹爹，你既是畜生的爹爹，可见你也是畜生了，的法子。这形容自然未免过火一点，然而较文雅的现象，文坛上却并不怎么少见的。埋伏之法，是甲乙两人的作品，思想和技术，分明不同，甚而至于相反的，某乙却偏要设法说明，说惟独自己的作品乃是某甲的嫡派;补救之法，是某乙的缺点倘被某甲所指摘，他就说这些事情不是某甲所具备，而且自己也正从某甲那里学了来的。此外，巳经把别人评得一钱不值了，临末却又很谦虚的声明自己并非批评家，凡有所说，也许全等于放屁之类，也属于这一派。一种是最正式的就是自高，一面把不利自己的批评，统统谓之&39;谩骂&39;，一面又竭力宣扬自己的好处，准备跨过别人。……还有一种是自己连名字也并不抛头露面，只用匿名或由&39;朋友，给敌人以&39;批评7--一要时髦些，就可以说是&39;批判7。尤其要紧的是给与一个名称，像一般的诨名一样。……现在却大抵只是漫然的抓了一时之所谓恶名，摔了过去：或&39;封建余孽，，或&39;布尔乔亚，，或&39;破锣、或&39;无政府主义者，，或&39;利己主义者，等等，而且怕一个不够致命，又连用些什么&39;无政府主义封建余孽或&39;布尔乔亚，破锣利己主义者，，怕一人说没有力，约朋友各给他一个;怕说一回还太少，一年内连绐他几个;时时改换，个个不同。&ot;1这些话，我们再参看鲁迅那几种杂文集的前言后记，就格外可以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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