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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会，改良这人生，改变他们的精神，也是前后一致的。从这里，便可以认识他的

一贯的写作态度（以上采自朱叶二氏的讲义〉。

〔茅盾的《鲁迅论》，说到鲁迅小说中人物：&ot;我们只觉得这是中国的，这正是中国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们的思想和生活，这正是围绕在我们的小世界外的大中国的人生;而我们之所以深切地感到一种寂寞的悲哀，其原因亦即在此。这些老中国的儿女的灵魂上，负着几十年的传统的重担子，他们的面

目是可憎的，他们的生活是可以咒诅的，然而你不能不承认他们的存在，而且不能不懔懔地反省自己的灵魂究竟巳否完全脱卸了几千年传统的重担。我

以为《呐喊》和《彷徨》，所以值得并且逼迫我们一遍一遍地翻读而不厌倦，根本原因，便在这一点。&ot;〉

鲁迅那篇《我怎么做起小说来?》说到他自己的创作法门，他说：&ot;我力避行文的唠叨，只要觉得够将意思传给别人了，就宁可什么陪衬拖带也没有。中国旧戏上，没有背景，新年卖给孩子看的花纸上，只有主要的几个人（但现在的花纸，却多有背景了〉，我深信对于我的目的，这方法是适宜的，所以我不去描写风月，对谁也决不说到一大篇。我做完之后，总要看两遍，自己觉得拗口的，就增删几个字，一定要它读得顺口;没有相宜的白话，宁可引古语，希望总有人会懂，只有自己懂得或连自己也不懂得的生造出来的字句，是不大

用的。……忘记是谁说的了，总之是，要极省俭的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

画他的眼睛。我以为这话是极对的，倘若画了全副的头发，即使细得逼真，也毫无意思。我常在学学这一种方法，可惜学不好。可省的处所，我决不硬添，做不出的时候，我也决不硬做。&ot;1

以下，且看朱、叶二氏的讲解。他们说:&ot;经济&ot;本是短篇小说的一个重要条件，陪衬拖带太多，便说不上经济了;但必须以&ot;够将意思传给别人&ot;为度。鲁迅对于此点，是确实能够做到的。试以《白光》一篇为例。若逐一叙述主人

公陈士成状貌怎样，处在这样的境况之中，一连应了多少回的考，以前应考失

败了，曾有怎样的举动，那就是陪衬拖带太多了;而且琐屑羌杂，连不成一气，所以并不那么写。而从陈士成看了第十六回的榜，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名

字，精神重又失常开始;这精神失常便成为一条线索，全篇写陈士成，那个下

午一个晚上的思想行动，都集中在此点，而必须让读者明白的一些事情，也就交织其中。如写他看榜的时候，凉风吹动他斑白的短发;写他跌落万流湖里

之后，乡下人将他捞上来，&ot;那是一个男尸，五十多岁，&39;身中面白无须〃&39;（以前

照相还未通行，凡需要表明状貌的场合，只能用文字记载，这六个字是&ot;件作&ot;填写在&ot;尸单&ot;上的，而应考时候也得同样填写;&ot;身中&ot;是中等身材，&ot;无须

见得陈士成是个老童生，没有进学的童生，年纪无论如何大，照例不得有须的）。我们从这两语，便知道他的状貌。关于状貌，可写的也很多，而只写这两语，因为这两语，和他的屡次失败，以致精神失常有关系的原故。头发已经斑白了，还是只能&ot;无须&ot;的童生，在一个热心于锦标前程的人，怎得不发痴?又如写他看了榜回到家里，便把七个学童放了学，租住在他宅子里的&ot;杂姓&ot;，都及早关了门。为的是根据他们的老经验，怕看见发榜后，他那闪烁的眼光;读者从这两点，便知道他的境况的一斑。宅子里收容一些杂姓，是家境凋零的最显著的说明;仅有几个学童为伴，生活的孤苦寂寞，可想而知了。惟其如此，他对于锦标前程盼望得愈切，然而那前程又像受了潮的糖塔一般，刹时倒塌了;因此他萌生了图谋另一前程〈发掘窖藏而致巨富）的想头，虽说在精

神失常的当儿，却也是非常自然的事。又如让我们知道他这回应考是第十六回，只从叙述他屈指计数，&ot;十一、十三回，连今年是十六回&ot;带出;让读者知道他以前也曾发掘过窖藏，只从叙述他平时对于家传的那个谜语的揣测带出。这些都是不可以省略的，省略了便教读者模糊;但不使这些各自分立，

成为陪衬拖带的部分，而全给统摄在那个下午那一晚上，他精神失常，这一条线索之下;这便做到了&ot;够将意思传给别人&ot;，而&ot;什么陪衬拖畨也没有&ot;。其他各篇差不多都这样的&ot;经济&ot;。

鲁迅在另一篇《论作文秘诀》中说，作文却好像偏偏并无秘诀，假使有，

每个作家一定是传给子孙的了，然而祖传的作家很少见。自然，作家的孩子们，从小看惯书籍纸笔，眼格也许比较的可以大一点罢，不过不见得就会做。&ot;他接着又说到前人所谓做古文的秘诀，做骗人的古文的秘诀。至于&ot;倘要反一调，就是&39;白描、&39;白描，却并没有秘诀。如果要说有，也不过是和障眼法反一调;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而已&ot;1。

关于小说中的背景与对话，朱叶二氏也曾引申了鲁迅自己的话而有所发挥。他们说：鲁迅以旧戏与花纸作比，说他的小说也不用背景;这句话也不宜呆看。他所不用的背景，是指与传达意思没有关系而言。世间的确有一些短篇小说，写自然景物（鲁迅称为&ot;描写风月&ot;），费了许多的篇幅，写人物来历，费了许多的篇幅;可是你细看时，那些篇幅，与题旨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去掉了也不致使读者模糊，这就同旧戏与花纸，有了不相称的背景一样，反而使人物见得不很显著了。那种背景当然不用，用了便是小说本身的一种疵病。至于没有了便&ot;不够意思传给别人&ot;的背景，鲁迅却未尝不用。如《风波》的开头两节，第一节写临河土场上的晚景。第二节写农家的男女老幼准备在这土场上吃晚饭，分明是背景。这背景何以要有呢?因为下文七斤为了辫子问题发愁，赵七爷到来发表&ot;没有辫子，诙当何罪?&ot;的大道理，以及九斤老太

发抒她的不平，七斤嫂由急而恨，骂人打孩子，八一嫂替七斤辩护，致受七斤嫂辱骂，和赵七爷的威胁等等，都发生在这个场面上，都发生在这吃晚饭的时

间，先把场面和时间叙明，便使读者格外感到亲切;农村里的许多人，只有在

这个场面，这个时间，大家才聚在一起，说长道短，交换意见，并且先叙了&ot;场边靠河的乌柏树&ot;，以下叙小女孩六斤被曾祖母骂了，&ot;直奔河边，藏在乌柏树

后&ot;，以及七斤嫂&ot;透过了乌桕树，看见又矮又胖的赵七爷，正从独木桥上走来&ot;，才见得位置分明，使读者如看见舞台上的现代剧。先叙了大家准备在场

上吃晚饭，以下叙九斤老太骂曾孙女儿的话：&ot;立刻就要吃晚饭了，还吃炒豆

子，吃穷了一家子!&ot;才见得声口妙肖，使读者一与她接触，便有如见其人的感

觉。而赵七爷一路走来，大家都招呼他&ot;请在我们这里用饭&ot;，待赵七爷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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