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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见信如见人,心,到底算是安下来了。
“对了,表哥劳累了这一路,又有早先的战事,想来定也吃了不少苦。叫厨房的收拾几样他平素爱吃的小菜、点心什么的给他送过去。再看看他那儿的衣裳料子可缺什么,若不凑手,让咱们的绣娘给他添置些。”知道姜哲这一回来必事情繁忙,光五皇子跟宫中的事情就少不了。
他那人又素来最爱自在,没事定不回来白家打转,自己更不可能巴巴的去见他,当面问他合县那边的事情。只他一个大男人家家的,这刚一回来,家里得用的东西定还没收拾出来,吃的、穿的都必不大得用,不如自己预备了,也好叫他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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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手、手、手轻点儿!”
“你忍着点儿,一下就好了。”
“除了这一下,还有下一下,你打刚头就这么说了!”
“忍着!”狄冉紧紧抿着唇,眼中带着股杀气的死盯着自己手下之处。
姜哲再一皱眉,又抽了口凉气:“嘶……我说钟爷,我跟你没仇吧?”
狄冉抬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跟我仇大了!”说罢,眼光再落到他的膝上,担忧中又加了一丝心疼,“知道地上都是瓷渣滓你还放上头跪!真把你膝盖跪坏了,看以后还怎么走路!”说着,又一狠心,从上面摘了一小块瓷渣滓下来。
原本雪白的双膝上,刚一退了裤子时,上面还多是墨迹,乌漆麻黑的一大片,拿巾子一擦才发现,除了墨色之外,竟还混着血色。
大大小小的瓷片子或硌、或卡在上头,有些地方都给硌破了皮。原本就薄得似纸一般的肌肤上处处带着血点子。
这还是他身上穿着几件衣服,中间有些阻隔,可就是如此,因夏衣单薄,他又跪得久了些,也被伤得不轻。
狄冉再抿了抿唇,见瓷渣都已摘得干净了,方抬头看向他:“慧通,随我离京吧。”
姜哲的脸色煞白,毫无半丝血色,这会儿听他如此说,方睁开了一丝眼睛,挑挑眉:“怎么?”
“你既已说动了皇上,留下计策便离了这是非之地吧。”轻轻给他上好伤药,拿着纱布一层层的裹着,“我只怕……到时你脱不得身。”自己佩着他,无论在哪儿都是无妨,可自己决计受不得再看他受这些委屈。
姜哲轻笑一声,眉毛又挑了一挑:“我若要走,谁还敢拦我不成?且我早同五皇子说过了,我虽向来放荡不羁,可也知做事需有始有终,既有君子之谊,便定会帮他登基继位。”
见姜哲果然如此说,狄冉轻轻叹了一声,眼中夹了一丝复杂:“大皇子那人,向来是个任性妄为的性子,京中不久将乱,我只怕你身陷其中。我虽有功夫可护你平安,却怕有个万一……若是再跟这回似的,你要怎生处置?”
姜哲“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一脸不屑道:“再险又能险成什么样?顶多折个胳膊断个腿,最不济没了性命罢了。”
狄冉听他说的随意,眼中不禁冒出一丝怒意,正给他裹着纱布的手朝他膝盖上一按——“嘶——疼、疼!钟爷……狄爷!抬抬手……”
“哼,还知道疼?怕疼就别说什么丢命不丢命的……”
二人话没说完,就听外头小厮站在门口儿道:“三爷,白府二奶奶叫人过来了,送了些吃喝,还问衣裳什么的够不够穿的,叫了两个绣娘过来说是给爷量量身量。”
狄冉站了起来,冲姜哲道:“你就好好歇着吧,这腿,叫你表妹那儿的人看见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儿呢。”说着,人就走了出去,叫小厮收拾出几件姜哲近日穿的衣裳,自己带着出去会那两位绣娘并来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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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时,下人们从姜哲府上出来,又回了白府之中。
韩筃听说人回来了,忙叫人进来问问,看自家表哥可好?人瘦了没有?——若连姜哲这个能偷懒决计不肯站着的都瘦了,自家夫君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子呢,到时可得叫人好生送些东西到合县去!
回人报道:“并没见着姜三爷的面儿,是那位狄爷出来的,带了两件三爷平日穿的衣裳,说按那个做就成了,人也并没瘦,穿那个就正合适。”
“怎么没见表哥?可是在忙?还是有事应酬?”韩筃连忙问道。
那管事忙笑道:“听说已经睡下了,人连赶了几天的路,回京后又立时进的宫,在宫里等了不少时候,这回出来,人累了就先睡下了,他们不好去叫,还叫奶奶您莫要责怪。”
韩筃这才松了口气:“表哥那性子,他以前小时去我家时,我二哥早上去叫他早,结果竟让他提着领子丢了出来。他一睡着,除非自己想起,别人可叫不得。”
管事应道:“三爷本事大,起床气自也不能小了。”逗得韩筃不禁也笑了起来:“行了,那就按着他现在的衣裳人他做上些里外衣裳……”
管事忙又道:“回二奶奶的话,除了那衣裳,狄爷还叫预备些护膝的垫子什么的,或绑在膝盖上、或直接绷在裤子里头都好——狄爷说,三爷这回进宫多跪了会儿,说宫里的地太硬,嫌膝盖硌的疼。”
这回韩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不疑他:“倒也是,他比谁都娇贵,让她们给他做去吧……对了,叫绣娘她们多做些出来,给咱们老爷、二位爷都预备上……”说着,又想起娘家父亲、兄长来了,这些活儿还是自己做了,各送一套去,家里母亲她们看了自然会给父亲他们多做些出来。
其实这些东西平日都有,只一般都是那些上了年岁的大人们才会用,尤其如今正值夏日,谁没事会想起做这些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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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一片的草海之中,被血红渲染得一片一片的。处处都是卸下的盔甲、砍断的肢躯。每走几步,就能捡着把破损的兵器、又或是布片、皮甲。
白安珩人骑在马背上,身边紧紧跟着几个护卫,带着他朝前面不远处新扎的大营行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轻叹了一声,白安珩抬头,朝不远处的营地看去,那上头飘着一个硕大的“吴”字,自家兄长也正在那里。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丝——若当年兄长没去边关的话,为了白家、为了五皇子的大业,自己可会和兄长一般的跑去边关?
如今看来,这血流成河的景象,连自己看得都已看渐渐麻木,倒也难怪兄长上回回去后,人显得比以前还要少言一些呢。
“大人,请。”看了令牌,验明正身,守着大营的官兵才放白安珩进去。
入了帐,先给吴将军行礼:“吴将军连日来辛苦了。”
吴奇然这会儿心情大好,没了姜哲那个阴阳怪气的在身边儿,自己又清缴了合县残兵,德县那边突厥人也被打出关去了。打了这一气,总算把这些年憋在京中的火总算发了出去,见白安珩进来后,吴奇然竟欣喜异常的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葱珮来了?合县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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