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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再没有说什么,只压下眸心的忧色,将茶碗无声的放在了桌上。
万重山领兵从前线回来时,天色已是昏暗。轻舟听到动静,连忙掀开自己的帐帘,就见主帐中灯火通明,军医们进进出出,轻舟看着,心头顿时抽紧了,连翘前去打听后,便是回来告诉了主子,只道万重山在前线作战时伤口不慎崩裂,如今军医已经为其将伤口重新包扎,万重山并无大碍,只与部下在主帐中商讨战事。
轻舟闻言,才微微放下心来,她一直等到天色漆黑,待万重山的那些部下离开主帐后,才领着连翘向着万重山的帐子走去。
“启禀将军,少夫人求见。”传令兵走到万重山面前,躬身行礼。
万重山自战略地图上抬起头,他的眼瞳乌黑,只道了句;“让她进来。”
轻舟走进帐子,就见万重山坐在主位,因着有伤在身,他的脸色透着几分疲倦,轻舟看在眼里,心中只是难过,她垂下眸子,向着万重山行下礼去。
万重山一个手势,示意她不必多礼,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只问道;“怎么了?”
“轻舟来向叔父辞行,恳请叔父派人,将轻舟送回燕州。”轻舟鼓起勇气,迎上了他的视线。
万重山沉默着。
“叔父?”见他没有说话,轻舟轻声唤了一句。
“再过不久,我会回京述职,你与我一道回京。”万重山终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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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闻言,便有些不知所措,她动了动唇,却终究不好当着万重山的面,将自己心底的顾虑给说出来。
“外面天寒地冻,你就在军营里安心住着。”万重山又是开了口,他的声音沉静,让人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语毕,他顿了顿,又是道了句:“无人敢说闲话。”
轻舟心中微怔,见万重山这样说来,她已是明白,他是懂得她心思的,她默了默,念起连翘告诉自己,万重山伤口崩裂的事,她犹豫片刻,有心想说一句让万重山保重身子,不要再轻易上战场的话,可念起彼此的身份,轻舟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与万重山行礼后,退了下去。
万重山看着她的背影,却是蓦然开口;低声唤出了她的名字:“轻舟。”
轻舟心头一震,她停下了步子,刚转过身,就见万重山看着她,他的眼睛深敛似海,只看得她心底发慌,她不安的唤了声“叔父?”,就见万重山终是道出了几个字;“没事,你出去吧。”
轻舟微微怔忪,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向着万重山微微福了福身,离开了他的帐子。
万重山仍是坐在那里,待轻舟走后,慢慢攥紧了手指。
余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寒冷。
自那日万重山开口后,轻舟便没有再提起回京的事,平日里她只与连翘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帐子里,外面天气又冷,主仆两也不出去,只有连翘偶尔会去灶房为轻舟端些吃的,倒是能听到一些消息。
万重山自伤势稍有好转,便再未歇息过一日,每一仗都是亲自出征,他向来用兵奇诡,敢于深入,待朝廷的援军赶到,万重山采用迂回包围之术,与朝廷派来的老将赵志奇一道,将敌军生生打退三十余里,又值天降大雪,只让原先妄想着速战速决的辽人与北鹰人苦不堪言,不得不下令撤兵,只等来年开春再战。
万重山回到军营时,大雪仍是纷纷扬扬,犹如扯絮般,没个尽头。
男人在主帐中连夜召集了部下,将边疆的事物逐一做了安排,而后则是命人备下马匹,马车,只等明日回京。
“将军,如今天气恶劣,将军不妨在等些日子,再走不迟。”有副将劝道。
万重山摇了摇头,他的眉心紧锁,只望着面前巨大的军事版图上,那一处用鲜红的颜色染成的“辽”字,他凝视许久,才沉声开口;“要不了多久,辽人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赶在辽人进攻之前,训出新的骑兵。”
万重山话音刚落,帐中的将领们皆是想起辽军中那些凶猛的骑兵,脸色不由得都是一变,辽国胡虏中男子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强悍粗犷,体格强壮,骑兵更是骁勇善战,远胜于大齐的汉人儿郎,这些年两国交手数次,大齐几乎是屡战屡败,纵使万重山接手燕州后,多年来也是以防守为主,而骑兵,历来是万家军,也是整个大齐的软肋。
“将军的意思,是要回京招收新兵?”有人问道。
“不,”万重山眸心炯深,看着那一个“辽”字,眼瞳中有暗光闪过,“京中男儿多生于富贵之家,不堪重用,新一批的骑兵,就从燕州城招。”
闻言,诸人面上皆是有不解之色划过,唯有江镇以却是向着万重山俯身行礼,道;“辽人多次扰我边疆百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但凡稍有血性的燕州男儿俱是恨透了辽人,将军若下令从燕州招兵,这些新军为了保家,自会骁勇。”
万重山点了点头,就听罗义垌道;“将军此计妙啊,燕州的男儿随便挑一个出来,也比京师那些绣花枕头强。”
万重山不置可否,他的眼睛环视一周,淡淡问道;“你们说,骑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属下认为,是不怕死的血性。”唐明生当先开口。
万重山摇了摇头,吐出一句话来;“骑兵最重要的,是胯下的骏马,没有好马,拿什么跟辽人打仗?”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皆是一震,大齐地处中原腹地,鲜少有良驹,远不似辽国地域辽阔,水草丰美,辽国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有着这世间最为优良的骏马,也培育出最具有杀伤力的骑兵。
“将军,长德三年,将军曾从耶律铭军中夺得万匹良驹,留在京师的军马场繁育,到了如今,也该颇具规模。”
“还是先生知我心意。”万重山微微颔首,“这次回京,便是为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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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装已是打点了齐全,轻舟与连翘身上俱是披着厚厚的斗篷,听见脚步声,轻舟抬起头,就见万重山领着侍从走了进来,轻舟一怔,与连翘一道行下礼去,万重山见她们已是打点了齐全,身上的斗篷也是厚实而保暖的,轻舟周身都是笼在斗篷下,只露出一张如雪似玉般的秀脸,他收回目光,只道了两个字;“走吧。”
“是,叔父。”轻舟声音轻柔而恭谨,与连翘一道随着万重山走出了帐子,马车已是备好,为了保暖,车厢外捂着厚厚的棉帐,车厢里也是铺着温软的绒毯,将北境的风雪如数挡在了车外。
“出发。”随着男人一声令下,车队离开了军营,向着京师行去。
一路上,轻舟和连翘大多是待在马车中,就连途中打尖歇息,也不曾出来抛头露面,而是由侍从将膳食送到车上,万重山的伤势已是逐渐痊愈,一路上,偶有遇见,轻舟便会遥遥像他行礼,每回,万重山亦不过是淡淡颔首,两人倒是不曾说过几句话,而当军队回到京师时,已是临近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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