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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谁低声哄着,凤凤一声一声哽咽的哭着,“咳咳咳咳……”唐俪辞支颔望菜,便是一动不动,凤凤哭着哭着,哭到整个头埋进阿谁怀里,再也不出来了。阿谁紧紧的抱着凤凤,玉团儿向唐俪辞瞪了一眼,“喂!你聋了吗?为什么不理人?”唐俪辞抬目向她望了一眼,微微一笑,“三位吃饱了吗?”玉团儿哼了一声,“不要以为你请客就很了不起,我们自己也是有银子的,你坏死了,听小孩子这样哭也当作没听见,坏死了!很……”她想了一想,重重的强调,“很坏很坏!”
阿谁没有说一句话,唐俪辞总是变幻莫测,不能说他对人不好,但……但他的“好”总和想象完全不同,凤凤想他,他视而不见,她并不奇怪。模模糊糊的有一个想法,她在这一瞬间近乎荒谬的想到,也许他不理谁并不表示他不在乎谁,就像他对谁好并不一定表示他在乎谁一样。
他喜欢让人捉摸不透,他喜欢别人为他伤心。
他就是那样,谁也不能改变他、谁也无力改变他,因为他太强了。
“林公子,”唐俪辞并没有把玉团儿那些“很坏很坏”当作一回事,语气温和,“你在何处遇见面刺红蛇的男子?”林逋站了起来,走过去与唐俪辞同桌坐下,“一辆白色的马车之中,马车中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唐俪辞眸色流转,“那辆白色的马车有特别之处么?”林逋沉吟片刻,“马车悬挂白幔,车内没有座位,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不穿衣服的男人。除了铁笼之外,马车里有一股怪异的气味,好像是曾经养过什么动物。”唐俪辞道,“那就是白素车的马车了,马车里曾经养过蒲馗圣驱使的许多毒蛇。”阿谁眼睫微扬,突然抬起头来,“白姑娘的马车由两匹骏马拉车,那两匹骏马都是西域来的名马,白姑娘爱惜名马,那两匹马的马蹄铁刻有特殊的印记,踏在地上前缘有一排细细的花纹。现在是大雨过后,如果追踪蹄印,也许可以寻到那辆车。”
“姑娘总是很细心。”唐俪辞柔声道,“如果这辆马车曾经把林公子运到下面的山谷之中,那昨夜大火烧起的时候,它必然离去,只要到火场找寻蹄印就可以追踪它的下落……呃……”他说了一半,伸手捂口,眉心微蹙,忍耐了好一会儿,“从荷县那山谷出去的路只有一条……”玉团儿看着他的脸色,奇怪的问,“你受伤了吗?”阿谁的目光终是落在他身上,唐俪辞的脸色总是姣好,脸颊从来都是晕红的,但今日看来红晕之中隐约透着一抹微黄,“你……”她终是成功的微微一笑,“你怎么了?”
“从荷县出去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很少有人走,马车不可能翻山越岭,我们一定追得上。”唐俪辞也对她微笑,“走吧。”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手扶住桌面,右手捂口,弯腰忍耐了一会,方才站直起来,飘然向外走去。
玉团儿指着他的背影,张口结舌,“喂!你是不是真的有毛病?你要是生病了怎么救人啊?喂!”她追上去一把抓住唐俪辞的手,把他扯住,“阿谁姐姐很关心你的,你要是生病了为什么不给人家说啊?”唐俪辞并没有挣脱她,上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漠然,但他的表情却是温和微笑,“我没有生病。”玉团儿没想到他竟会和颜悦色,倒是更加诧异了,放开他的手,“你刚才是不是想吐?”唐俪辞微微一笑,“嗯……”玉团儿却是笑了起来,“我听我娘说只有女人有孩子的时候才会老是想吐呢……你真奇怪,真的没有生病吗?”唐俪辞轻咳一声,“我想我只是有点累。”
阿谁目不转睛的看着,唐俪辞对玉团儿很温柔,就如对待一只懵懂的白兔,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唐公子,桃姑娘呢?你……”她顿了一顿,“你……”两次停顿,她始终没说下去。唐俪辞却笑了起来,右手修长的食指划唇而过,似乎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柔声道,“桃姑娘身体不适,静养去了。”阿谁看着他,“我觉得桃姑娘……”她说得很轻,说了一半,没说下去。她在风流店有数月之久,和西方桃很熟悉,西方桃反叛风流店,如今成为江湖白道不可缺少的一员,在他人看来那是西方桃忍辱负重,深明大义,但她知道她不是这种人。唐俪辞眼角上挑,一瞬间眼角笑笑得如桃花绽放般生艳,“你觉得桃姑娘什么?”
阿谁迟疑了一会儿,慢慢的道,“我觉得桃姑娘……心计很深……”唐俪辞柔声道,“那你觉得我如何?”阿谁幽幽叹了口气,“你比桃姑娘心计更深。”唐俪辞大笑起来,从神情秀雅到恣情狂态变化只在一瞬之间,笑声震得屋宇嗡然震动,粉尘簌簌而下,就在粉尘四下的瞬间,他已乍然变回柔和秀雅的微笑,仿佛方才纵声狂笑的人只是别人思绪混乱的错觉,“她被我打下悬崖,很可惜——不会死。”
阿谁变了颜色,“你把桃姑娘打下悬崖?难道她……她当真……还是风流店的人?”唐俪辞森然道,“她操纵柳眼制作毒药,以蛊珠之毒害死池云,在汴京设下杀局杀我,柳眼废了、池云死了,她难道不该死?”阿谁全身一震,“但她现在是中原剑会的人,你把她打下悬崖,难道不怕天下人以你为敌?有人……有人看见了吗?”唐俪辞目光炯炯看着她,那目中杀气妖气厉耀得日月失色,他唇色愈艳,红唇一抿,柔声道“我要杀人……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你……你难道是一回到好云山,就把西方桃打下悬崖?你从来不考虑后果?她……她若是伤愈,中原剑会必会因为你们分歧化为两派,自此分崩离析……”阿谁低声道,“唐公子你不怕江湖沦陷,毒患蔓延,千千万万人痛苦不堪……”唐俪辞笑了一下,“我不是女人,不稀罕委曲求全。”阿谁默然,他不听任何人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那个什么桃姑娘坏死了。”玉团儿却道,“坏人就是该死,你是怎么把她打下悬崖的?她会不会死?”唐俪辞微笑看她,柔声道,“半夜三更,她在房里更衣,我闯了进去在她后心印了一掌,她急着穿上衣裙,分心旁骛,等她把衣裙穿好,我一掌把她劈下了窗外山崖。”玉团儿奇道,“她忙着穿衣服所以没有施展全力?”唐俪辞笑了起来,“嗯。”
“人都要被你打死了,还管穿不穿衣服?何况她也必定是穿着中衣睡觉的,难道她睡觉的时候不穿衣服?”玉团儿径直问,“哪有这么奇怪的女人啊?”唐俪辞柔声道,“她不是怕赤身裸体被人看见,只是怕该看见的东西别人看不见而已。”玉团儿皱起眉头,“什么该看见的东西?”唐俪辞轻咳一声,神态仿佛很含蓄,“她不是女人,他是个男人,他不是没穿衣服,他是穿着男人的衣服。”玉团儿“啊”的一声笑了出来,“他不是怕没穿衣服被人看见,他是怕没穿女人的衣服被人看见,所以他急着穿裙子,才会被你劈下山崖。”唐俪辞微笑道,“你真是聪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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