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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室内空无一人时,门口却偏偏闯入了一人,隔着红色的纱布,他亦能看清他的轮廓,便听到他心爱之人、他心恨之人道:“跟我走。”
苏风溪,苏风溪,苏风溪。
为什么每一次我对你绝望的时候,你都要出现,给予我一丝一毫的希冀。
司徒宣慌张地站起身,他的脚撞到了椅子上,却踉跄着向门口跑,他怕这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害怕他的苏风溪眨眼就会不见。
他伸手握住了他的衣袖,像梦中一样。红色的头纱悄然滑落,再无遮掩,司徒宣贪婪地看着苏风溪的脸。
苏风溪蹙了蹙眉头,问道:“你的脚还好么?”
司徒宣抿了抿嘴唇,回道:“不太好,哥哥,你能背着我么?”
苏风溪的眉头皱得更深,最终却弯下了腰,司徒宣扑了上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他伏在苏风溪的背上,叫他背着他,在魔教的屋顶间穿梭。
那些悲痛的过往,折磨人的苦难,好似都离他远去,他像是泡进了蜜糖的罐子里,甜蜜得不真切。
他们终于离开了魔教,连每一次呼吸,都是快活而幸福的。
苏风溪将他放在了马车上,却站直了身体,梦境到了终点,便回归到冰冷的现实。
司徒宣惨然道:“你要去哪里?”
“回去。”苏风溪的声音在这寂寥的夜里,悠长而虚幻。
“回哪里,你的家在江南,那里在多年前死了很多很多人。”
苏风溪却没有回这句话,只道:“莫要回司徒家,我备下了盘缠,你去恶人谷报上我的名号,自可寻得庇护。”
司徒宣盯着苏风溪的背影,反问道:“那你呢?放走了炉鼎的你,要回去寻死么?”
“他若杀了我,便也绝了这孽缘。”
“他舍不得杀你的。”这句话司徒宣无声地说出了口,苏风溪却是听不见的,他提起轻功,便往回走了。
司徒宣倚靠在马车内,低低地笑了出来:“他舍不得杀你,我亦舍不得逃,我既然活着,又如何能看皇甫庆逍遥自在,又如何看你二人狼狈苟且。”
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便向司徒家迅速地驶去。
7
那之后的时光,每一日都像一场荒谬不堪的闹剧。
失去记忆的皇甫庆,惯会折磨人,司徒宣却不觉得有多难过,一来他知晓他二人每一次交欢,皇甫庆便向走火入魔迈进一步,二来皇甫庆竟会以为苏风溪心悦于他,不得不说,这让他愉悦极了。
他怀着隐秘的想法,用更多的暗示,将苏风溪过来警告他的模样,曲解成苏风溪过来同他偷情,他瞧着皇甫庆的眼神,见皇甫庆隐约发狂,心中充满着别样的满足,但当午夜梦回,他突兀地醒来,便坐在空荡荡的床上,透过窗扉看那一轮明月。
他不知晓为何会到这个地步,苏风溪看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情愫,放弃的念头刚刚生起,便被强硬地按下,他已经放弃得足够多,做不到中止放手。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还有后退的路,但到如今已成执念,便咬着牙,亦要走下去。
司徒宣曾幻想过披上嫁衣嫁给苏风溪的模样,却未曾想到,同苏风溪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来得如此荒谬。他像一个物件,连着皇甫庆与司徒宣,他闭上了眼,不想看那二人温情脉脉,但肉体却真实地反馈出那两人的亲密关系——明晃晃地告诉他,他是他们中的第三人。
司徒宣呕出了一口血,但他强撑着,叫自己必须撑下去,靠着对苏风溪的爱意、对皇甫玄的恨意。消失许久的蒙面人在第二日竟然出现了,只告诉司徒宣少安毋躁,很快便会有转机。
而所谓的转机,竟然是苍牧。
司徒宣对苍牧没什么印象,但苍牧像是已知晓了许多事情,他只是叫司徒宣协助他,司徒宣碍于蒙面人的叮嘱,便也答应了。
皇甫庆像是对苏风溪彻底失望了,转而宠幸苍牧,司徒宣将寻来的消息递给苍牧之时,亦忍不住讽刺了几句,苍牧却浑不在意,只反问道:“你更喜欢见教主同苏风溪滚在一起?”
司徒宣便一下子住了嘴。
他见不得皇甫庆同苏风溪恩爱缠绵,但皇甫庆放弃了苏风溪,又去与他人缠绵,他心底也是不舒服的,大抵苏风溪是他心中最好的人,有人伤害他便是不可原谅的。
司徒宣能明显地察觉到皇甫庆的魔功出了问题,皇甫庆愈变态愈暴躁,司徒宣便愈开心愈快活。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想来要不了多久,皇甫庆便会像皇甫玄一样,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偏偏在此时此刻,苏风溪发觉了一切,他站在司徒宣的面前,只为问他:“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收手?”
司徒宣哈哈大笑,笑得忍不住擦拭眼角。
“苏风溪,你叫我收手?”
“皇甫庆与上一辈人的恩怨无关。”
“他爹杀了你全家上上下下八百余人!”
“与你无关。”
司徒宣抓住了苏风溪的肩膀,他凑得极近,想要在苏风溪的脸上,看出一丝动摇和一丝遮掩,但他什么也看不出,苏风溪说着这些话,不带一丝勉强和犹豫。他负了天地、负了家人、负了良心,只为了他的好情人。而他的好情人,早已移情别恋,便是连个眼神,也吝啬给他了。
他不知晓苏风溪为何还爱着皇甫庆,正如他不知晓他为何还爱着苏风溪,他爱他,他爱他,不过是一场孽缘,纠缠不清、辗转反侧、刀剑乱捅。
司徒宣正欲说话,腰身却骤然一紧,天旋地转滚落在地,再见便是苏风溪流出血的嘴角。他见苏风溪后背上扎满了针,眼泪再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明知他救他不过是为了救皇甫庆,却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厢情愿欺骗自己是对他有半点真心。风波终于退去,求得了解药喂苏风溪服下,那人脸色苍白、颤抖着双唇又问:“要我做什么,你才会中止报复,放过皇甫庆?”
“想救皇甫庆?”司徒宣心如刀绞,面上却笑得开怀。
“救他。”
“那你可要,听我的啊。”司徒宣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皇甫庆早已中了蛊毒,病入膏肓,便是他也不知晓如何破解,但不妨碍他借此多作文章,好叫皇甫庆饱受折磨,叫苏风溪言听计从。
他成功哄骗了苏风溪,苏风溪本是个聪明人,却因为恐惧而慌了神,他分不清司徒宣话语中的哄骗,只答应了一切——他会听司徒宣的,只要司徒宣愿意救皇甫庆一命。
8(上)
司徒宣有时候看不懂苍牧,若他对皇甫庆的一切都是演戏,那未免也演得太真。有一次,苍牧过来接皇甫庆走,两人走着走着,苍牧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满是厌恶和警告,像是真的仇人一般。但偏偏就在昨夜,苍牧还来找过司徒宣,接收了最近的消息。
苍牧和苏风溪,说不清哪个的演技更为高深,骗得了皇甫庆,连司徒宣有时也恍惚间信以为真。原本的计划是扭转命蛊,再由苍牧一刀捅死皇甫庆,但计划却阳奉阴违了。司徒宣不想叫皇甫庆死得那么容易,他总想叫他尝遍世间千百苦,才能消心头之恨,而苍牧,亦不知为何,不愿意杀皇甫庆。两方达成了微妙的默契,齐齐地隐瞒了幕后之人,苏风溪隐约有察觉到不对,但他却没什么能力阻止,况且要命的不是此刻教中的暗涌,而是司徒宣借由身体向皇甫玄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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