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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便生疏到不愿多说一句话,不愿再多看一眼。也曾想过再灌他一次断情水,但一日不杀司徒宣,一日便绝不了后患。断情断情,忘的许是记忆,唯有爱意,绝不了,断不掉。
我心里有些难过,走了几步,却撞进了苍牧的眼里。他身上只穿着里衣,似是刚刚醒来,过来找我。
我便收拢心情,将外套褪下披在了他的身上:“身体还未大好,出来作甚?”
“我在梦中见你似乎在哭,便出来找你了。”他说得自然,像是真这么回事似的。
“我在梦里哭,你有安慰好他么?”我将他揽进怀里,随口问他。
“我知晓那是个梦,就告诉自己要醒来,去找你。”
他轻轻的几句话,撩得我心头暖意洋洋。我同他一起回了房间,刚刚的怅然若失,似乎一下子就消散了。
这一次闭关便又是九九八十一天,停滞许久的魔功接连突破,升到了第三十五层才将将停止。距离出关尚有十一日,我便又翻阅我爹留下的手札,去找寻那“灯下黑”的含义。
翻阅许久,依旧没什么效果,倒是又翻出了不少贴身的暗器和伤药,每一项上面都贴着我爹留的字条,他这人也有趣,留言向来与众不同。
“保命”“解毒”“止血”,这类倒是寻常的,有些不寻常的,譬如:“金枪不倒”“射成刺猬”“断子绝孙”,着实让人忍俊不禁。我仿佛看到我爹白衣飘飘,闲来无事,便一个人在那案头提笔写字,再挨个贴在盒子和瓶子上。
我挑拣了几个顺手的放在了身上,虽然魔功大增,应对苍穹没什么问题,但终归暗箭难防,能多几道保命的手段,还是好的。
等到出关之日,一切都风平浪静。苏风溪将两位夫人送到了恶人谷,我得了两个儿子,名字两位夫人还在讨论取什么,苏风溪神色淡淡,问我要不要定一下,飞鸽传书去。我想了想,算了。
苍牧依旧是老样子,我入关前的温柔多情像是一场梦,他又恢复了曾经冷漠的模样,大抵是我要同苍穹大战,他或多或少也会在意,我便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我不会杀你弟弟。”如此反复,他似乎高兴了些许,也总算露出了个笑模样来。
我去司徒宣的院子里坐了坐,发觉他像是灭不掉的野草,又仰着头爬了起来。我去的时候,他在浇花,见了我也不害怕,反而有了几分笑的模样。我见那盆花有些眼熟,便问他从哪里得来的。
他侧着头,眼睛像剔透的琉璃,静静地瞧着我:“自然是右护法送我的。”
真是奇怪,他这么说,我竟然还会觉得难过,每一次我觉得我对苏风溪再无一分情谊的时候,司徒宣总能提醒我,我还没有彻底放弃。
我走了过去,盯着那盆娇艳的粉色花朵,伸手折断了花茎,又用上了魔功,将它碾碎成泥。汁液自指缝间滚落在地,司徒宣也不见丝毫心痛的模样,他微笑道:“骗你的。”
我又拿了手帕,擦了擦手指尖,随意扔到一边:“下次不要撒谎,我控制不住力气,或许下次捏爆的是你的头颅。”
“你不敢杀我,又能奈我何?”司徒宣仰头长笑,“你还要靠着我的身体练功,受制于人的是你非我。”
“可我还有一个炉鼎啊,”我揉了揉眉心,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那人今年也有十四了吧,待到比武事了,杀了你,也不过是几年的空当。”
“过去是不想祸害那个孩子,但仔细想想,从了他心愿要了他,他亦会兴奋不已吧。”
司徒宣的脸色骤然苍白,像失去了唯一的依仗。我不再去管他,转身便离开了院子。司徒宣是不想死的,他若是想死,早就没命了,任何的威胁都抵不过一个执意要死的人,即使是他最爱的人。
我出了院子,走了不过数十步,苍牧就突然显了形,他双手抱剑,立在桥上,眉梢间具是冰寒,他冷然道:“教主要娶了洛林?”
我想解释说刚刚不过是一时气话,好叫司徒宣不要那么嚣张,但看着此刻的苍牧,硬是不想说了。
他倒是真担心那洛林,上一次我不过多问了一句,他便在意极了,仔细想想,他对我起了别的心思,似乎也在那之后了。倘若他对洛林有半分心思,这一切便都说得清了。
或许是苏风溪喜欢上了司徒宣,我竟荒谬似的觉得这个猜想有几分道理,便起了试探的心思,问道:“倘若我真要了洛林,你待如何?”
“我若杀了洛林,教主又待我何?”
我看着苍牧,眼睁睁地看着他眼里某种东西的碎裂,他转身便要隐形,我情急之下挥了显形散,显出他的身形匆忙上手去抓。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怕你喜欢上洛林,故意诓你。”
“教主未免太孩子气了,”苍牧脸上的冷硬不变,但话语却放缓了些,“堂堂男儿,竟做这种女儿家的试探,如何撑得起魔教。”
“许是魔功的副作用,”我面色不变,为自己找寻着借口,“我爹亦是如此,年逾四十,亦不够稳重。”
“教主莫学老教主。”
他这么说着,却很自然地抬起了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是久久永相伴。
我在桃花树下练剑,眼前却掠过无数过往的画面,那些画面中都有苏风溪的身影。他同我一起在桃花树下练武;他生疏地挑起琴弦,为我奏曲;他提气上树,捻下最漂亮的桃花瓣;他手里抓着毛茸茸的兔子,笑着看我。
他唤我:“弟弟。”
眼前画面骤然散去,突兀的一片红与黑,伴随着嘈杂的声响和苏风溪的一句似悲愤似解脱的轻喃,他说——我们走不掉了。
…………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床幔,我偏过头,发觉苍牧正背对着我,倒一杯暖茶。他身影未动,只是开口道:“醒了?可是做了噩梦?”
“我又晕倒了?”我揉了揉眉心,一时之间宛若还在梦中,久久不能抽身。
“教主魔功隐有入魔的危险,还望教主多加小心。”他转过身,将茶水递在我的面前,极为贴心地凑到我的嘴边。
我抿了一口茶水,叹息道:“等待比武结束,便可以消停几年,待魔功稳定后,再做其他计较。”
“如果这次比武结束,教主可愿放弃双修,归隐山林。”他突兀地这么说,但尚未等到我的回复,又道,“是我逾越了,教主春秋正茂,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又岂会做退隐的打算。”
他堵住我将要说出的话语,尽管我也不知道那一瞬间,我想要脱口而出的,究竟是什么。
室内静谧了一会儿,外面的佣人来报,说司徒宣来了,问我见不见。
这倒是新鲜事了,司徒宣一贯对我避让得很,过来主动要见我,倒是第一次。
苍牧想要离开,我抓着他的手,不叫他走。我依靠在床头,苍牧立在床侧,见那司徒宣推开了房门,缓步走到我的身边。许是外面的太阳太过刺眼,司徒宣的身影竟然有了些许高大的味道——不像他一贯表露出的软弱,倒有了几分男儿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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