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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史令仪胡思乱想了一大圈儿，眼见丈夫依旧不语，她只好问道：&ldo;要不咱们提早给赦儿定下婚事？&rdo;

贾代善无奈道：&ldo;赦儿如今有些不上不下，真正的好人家还要再等等看，若是只为贪图咱家权势的人家，咱俩肯定都看不上。&rdo;

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虽然还不至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姻亲犯事儿，自家多少也要受些牵连。前世这样的教训难道她还没看够吗？

说到这里，贾代善又沉默良久，声音更低了，显是底气也不那么足，&ldo;北静王府你看……&rdo;

史令仪如今往来应酬，亲娘嫂子在场，自然和她们亲近，其次便是和北静王妃颇为合得来了，其余三王六公家的女眷，君子之交未必，但淡如水确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私交再好，史令仪也还是得问上一句，&ldo;老爷，北静王的姑娘可比赦儿小了快四岁，是个顶好的孩子。&rdo;论年纪，这姑娘跟政儿才叫年纪相配呢。即便她史令仪是赦儿的亲娘……也得凭良心说话，赦儿可不大配得上人家。

媳妇的未尽之意，贾代善听得明白，他情知自己舍脸去央求好友北静王，这门婚事也是能成，但是因此难免耗去不少情分‐‐能和自己肝胆相照的一生至交，不过是北静王水煦和右骁骑大将军冯鹏两人罢了。

他仰面思量片刻，忽然叹了一声，&ldo;不想了不想了！睡觉！&rdo;说着，翻过身来胳膊一伸，就把史令仪牢牢揽在怀里。

史令仪失笑：这是自暴自弃了？她抠抠丈夫的下巴，&ldo;要不我回娘家搬救兵去？&rdo;

心有灵犀啊！贾代善点了下头：他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出了事儿就去求岳父岳母……这脸皮得是有多厚？室中昏暗，正好掩饰了他半是欣喜半是纠结的神情。

史令仪第二天便跑回了娘家，跟母亲和嫂子说起自家愁事：再不能迎娶握有兵权的勋贵之女，那就多往之中留意吧。

实际上，她也实在是没别人可求援了：宁府一门心思要与当年老公爷的下属们结亲，只为巩固住自家势力；她那两个当年无话不谈的手帕交倒都嫁给了进士夫婿，可她们也全随着丈夫外任去了，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

韩夫人闻言，还有心思逗一逗女儿，&ldo;不出事儿你也不来看看你爹娘哥哥嫂子吧？&rdo;

史令仪待儿女自是一派慈母心肠，但在她自己的亲娘跟前，少女心登时发作，嘴巴一撇，&ldo;娘不乐意？我去找爹告状去！&rdo;

韩夫人就吃女儿这一套，还赶忙伸手抓住女儿的双手，&ldo;脾气倒是大。好好好，娘说不过你。&rdo;旋即话锋一转，&ldo;可不许跟女婿这样。&rdo;

史令仪心道：娘，您女婿踹了您外孙，女儿我晚上就揍您女婿……您女婿反倒跟我更好了。我才不信您制住我爹的时候不用这招。

王彦极有眼色，也笑着道：&ldo;小姑在娘家可不得自在随性些？&rdo;说着，又目视史令仪，&ldo;这些日子正好帮鼎儿、鼐儿相看，小姑可肯赏脸，帮忙参详参详？&rdo;

等的就是这句话！史令仪亦笑，&ldo;嫂子不嫌我多事就好。&rdo;

随后的一个多月，史令仪果然跟着嫂子，有时更是亲娘和嫂子一起，走动了若干人家。诗书传家的人家多有风骨，对京中横行跋扈的纨绔子弟极为不屑，却对公正端方、洁身自好的荣国公以及温和有礼、雍容持重的荣国公夫人还算欣赏，自然欢迎史令仪上门和她嫂子王彦一起相看自家儿女。

也就在这个月，王彦给十七岁的长子定了一门好亲，本来两家就彼此有意，有史令仪陪同上门，这婚事更是商议得十分顺利。

只可惜为不袭爵的次子挑媳妇，这家世就不能和长媳相提并论了。史令仪又陪着嫂子走了几家，难免意兴阑珊，王彦发觉，郑重谢过，之后只有去正经世家做客时，才会再邀请小姑。

应酬归来的史令仪回了府，就瘫在榻上不想动弹了：见面就把人家姑娘夸得像朵花，词句还不好重样，人家也会问候自家儿女，并旁敲侧击地探一探丈夫贾代善的情况，到了这时，那一套早就编好的说辞就得无奈背上一遍，再配上合适的表情……真是挺累心的。

恰好贾代善这天休沐，见妻子归来打过招呼便直接&ldo;扑榻&rdo;，连女儿都无心逗弄，他便主动给她捏起肩膀，&ldo;辛苦了。&rdo;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婚娶就得男方先殷勤，还得放低点身价‐‐不然&ldo;求娶&rdo;里那个&ldo;求&rdo;字怎么来的？

再说肯舍下脸皮不要，上门来自荐自家闺女的人家……你敢跟他们结亲吗？

被丈夫揉捻得身心都舒坦了不少，史令仪阖眼叹道：&ldo;赦儿政儿将来要是不孝顺我……&rdo;

贾代善立即接话道：&ldo;看老子踹不肿他的脸！&rdo;又看着默默替母亲敲着腿的小女儿，傲然道，&ldo;到时候兴许能在咱闺女那儿全找补回来。&rdo;

贾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ldo;我孝顺娘！&rdo;

史令仪心弦一动，捏捏女儿的脸蛋，什么也没说：敏儿你若能长命百岁，儿孙绕膝，娘也不枉重活一回。

到了冬天，贾赦提前都没打招呼，快马奔驰全不停歇，直接赶回家中。他在门外下马，把缰绳和马鞭往长随手里一丢，就一路跑进了荣禧堂……比忙着去报信儿的小厮丫头们还快。

琥珀正在廊下教训小丫头，老远就瞅见大爷回来，连忙亲自打起帘子，&ldo;太太，大爷回……&rdo;后面都没说清，贾赦已然冲进房里。

此时史令仪正当着女儿描花样，听见动静一抬头就惊见儿子站在自己身前：原本的稚气竟在一年之中尽数褪去，皮肤虽然晒黑不少但眉宇间英气十足，下巴上更是星星点点冒了不少青茬儿……儿子长大了。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出，史令仪便潸然泪下。

男人看见女人落泪，都会不知所措，半大不小的男人……比如贾赦更是一下子傻了眼，还结巴上了，&ldo;娘……娘……儿子……&rdo;他风尘仆仆地归来，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都没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给母亲擦泪。此时他忽然想起&ldo;自家全能小救兵&rdo;，低头一瞧，妹妹正盯着他，也红了小眼眶。

贾赦只得先把妹妹抱在怀里，听妹妹以软糯嗓音半撒娇半抱怨，小手还推着他的脸，&ldo;大哥我想你……你身上真臭！&rdo;

史令仪此时猛地上前，一把搂住了儿子的肩膀，旋即又收了回来，&ldo;回来就好。&rdo;

贾赦忽然理解父亲每回归来时那种幸福又得意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教导骑射的师父听说贾赦回府，便&ldo;开恩&rdo;早早下课，贾政换了衣裳刚迈进荣禧堂的院子，就见他哥哥正跟妹妹显摆他准备的礼物‐‐一对儿小狐狸。

贾政见到分别将近一年的大哥也很是激动，却还能把持得住，先向一边坐着的母亲请安，之后才道，&ldo;见过大哥。&rdo;

贾赦拍拍弟弟的肩膀，&ldo;嗯，更壮实了。&rdo;

贾政还没回话，就让向他请安的妹妹堵了一下，而贾敏行了礼便揪着他大哥的衣角问道：&ldo;这是大哥猎的？&rdo;

贾赦很是得意，&ldo;可不是。我亲自去窝里掏的。&rdo;

贾敏看看母亲，又看看小狐狸那尖牙利爪，便央求大哥道：&ldo;想摸。&rdo;

&ldo;看哥哥的。&rdo;贾赦说着，便要来了手套，从笼子里揪出尖叫挣扎的小狐狸，一手掐头一手按尾巴，&ldo;快来。&rdo;

于是小狐狸的身上，瞬间多了一大一小两只手……他们兄妹三个兴致勃勃地看着小毛团，史令仪便兴味十足地看着儿女三个大……两者乐趣相仿。

晚上贾代善回府，亲眼看到已经&ldo;像个汉子&rdo;的长子，老怀大慰，特地和长子喝了几杯。随后父子俩打开了话匣子，从北疆风土人情山川地理，说到当地副将有几把好刀……这位看刀比看他媳妇都亲热……兴奋的爷俩儿聊兴正浓，话题也……看出他们要往深夜畅谈的劲头儿，史令仪赶忙招呼次子和小女儿各自安歇。

最后父子俩聊到什么时候，史令仪也不知道，不过第二天睁眼丈夫那张大脸尽在眼前，险些把她吓上一跳‐‐不过丈夫睡梦中犹带笑意，史令仪觉得心中无比踏实：前世行将就木时因为忧心自家前途而忐忑和不安的心情……可真是&ldo;恍若隔世&rdo;了。

难得放假在家的长子贾赦这些日子拜见了各处亲朋长辈之后，便和他的朋友们相约打猎、喝酒去了。

史令仪则在家准备年礼和年货，顺手教教女儿管家用人的法子‐‐荣府这些年真正能经常上门走动的实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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