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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怎么样？棺材钱筹到了吗？”母亲问道。“筹到了，我那戒指当了八十块大洋，咱们可以好好地安葬他们了。”马小姐说道。马小姐说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带着体温的大洋，这个戒指若是真的要去珠宝店买的话，恐怕没有五百大洋是肯定买不到的，可是现在抵给当铺，居然才只给了八十块大洋，这当铺挣的就是黑心钱啊！可是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作用了，人死在这儿，着急着用钱啊！我们几个又填补了一些包子，母亲就从我的手里将孩子接了过去，然后嘱咐我和马小姐到棺材铺去挑几口好点的棺材，说不能让将军和纳兰受了委屈。我和马小姐都是含着泪水答应着。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母亲说：“君言，别忘记给孩子买些牛奶，大人饿着点没关系，孩子可是不能饿着的。”我点了点头，跟马小姐一起往街上走去。棺材铺的标志一向都是非常显眼的，在街上很容易就能辨别，那不同寻常的白色经幡让人老远就感觉到了悲哀。我和马小姐走近了棺材铺，老板看到我们哀伤欲绝的样子，就知道是主顾来了，非常热情地招呼着我们。薄皮的棺材，我们肯定是不要了，马小姐看中了一口紫檀木的棺材，一问价钱，吓得一哆嗦，这口棺材得一千多块大洋，我们全部的钱也就不到八十块大洋。“老板，您这口棺材也太贵了！这不是比金子还贵吗？”“这位小姐，您这句话可就算是说对了，俗话说的好啊！一寸紫檀一寸金啊！更何况这么大的一口棺材呢！您说是吧！”我和马小姐都没有接老板的话，我明白，马小姐是想倾尽所有，为纳兰和将军挑选最好的棺材。马小姐又看中了一口黄花梨木的棺材，一问价格，也吐了吐舌头。“二位小姐，你们就说你们大概要买什么样价格的吧？我来替你们当家介绍。”“我们身上就带了大概八十快钱，老板，您帮我们看看吧！”“恩，八十块！那我给你们介绍水曲柳的吧，这种木头材质也不错，看上去也大气，看在你们二位小姐的面子上，就便宜点卖给你们得了。”“老板，我们要买三口！”马小姐说道，语气听起来平静，可是透着的却是无尽的悲哀。棺材铺老板瞪大了眼睛，或许是他卖了这么多年的棺材，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一次就要买三口棺材的。“您现在一下子就要三口棺材？”老板惊讶地问道。马小姐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不幸！不幸啊！我卖了这么些年的棺材，没有一下卖出三口的！真是可怜！不过，你们就八十可是买不了三口水曲柳的棺材啊！这样吧！看在你们家门如此不幸的份上，我也做一回善事，给你们三口上好的厚板黑漆棺材吧！平日里，我就算卖一口这样的，也得要三百大洋的，今日我就陪着本钱，做个善事吧！来，你们过来看看！”棺材铺老板说着，将我们带到了他说的那种厚板黑漆棺材的前面，看外表，做的还真是不错，黑漆描金，那光洁黝黑的面板可以照见人的影子。我和马小姐相互看了一眼，感觉这棺材还不错。落魄时候，能遇到好人相助，也算是不错了。我们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搜了出来，全部推给了棺材铺的老板。“老板，就这些，我们全部的钱都在这儿了！哦，不，不行，您再给我们便宜点吧！便宜五块大洋吧！”马小姐恳切地说道。“小姐，我这就已经是亏本在卖出了，再不能便宜了！小姐，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答应卖给你们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别的棺材铺看看，看看我有没有多要你们的钱，若是你们能在别的棺材铺用这样的钱买到三口同样的棺材，我多出二十块大洋，从你们手里买。”棺材铺老板说道。我明白马小姐为什么要还这五块大洋的价，因为孩子的牛奶还没有着落。马小姐闭了闭眼睛，道：“老板，真的是让您为难了，只是，只是我们更有难处，我们孩子的断粮了，等着钱买牛奶吃呢！家里被一场大火全都烧了，人都还躺在露天，没有地方可去呢！您就行行好吧，下次，下次我路过您这儿的时候，我一定再还给您五块大洋，好吗，老板，您就行个方便吧。”大结局补充（3）马小姐将五块大洋塞到了我的手中，然后领着送棺材的伙计往将军府门口走去。我揣着那五块大洋到街上给孩子买牛奶去。我买了牛奶和奶瓶，还买了几件白色的孝服，几尺白布。等赶回去的时候，母亲和马小姐已经开始让人帮着壮观入殓了，最先被抬进棺材的是那个疯癫的男人，母亲虽说和这个男人没有太多的情感，可是善良的母亲依旧是泪流满面，嘴里念叨着：“孩子他爸，你到了那边，可得要好好地看着孩子，别让他在那边受人欺负，纳兰是个老实的孩子，你得多照应他。”第二个被抬进棺材的是母亲最亲爱也是最思念的人，她默默地将那份思念放在了心里一辈子，母亲揭开盖在将军脸上的手绢，然后仔细地擦干净将军脸上的每一点细小的污痕，是老泪纵横，嘴里说道：“清德啊！你先走一步了，我安置好孩子，很快就会去找你了，你在那边还有寒儿和你作伴，你不会孤单的。”母亲说完，对着几个装棺的男人挥了挥手，将军的遗体也被抬进了棺材，母亲弱小的身体在寒风中抖动着。我赶紧上前扶住了母亲。最后一个就是纳兰了，母亲跪了下去，揭开搭在纳兰脸上的布，擦着纳兰脸上的灰尘，泪水滴落在纳兰的脸上，我也跪在了地上，帮着母亲抚平纳兰衣衫上的皱痕，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也都一一清理了一下。母亲嘴里喃喃地说道：“孩子，妈送你来了，只可惜妈不能陪你一起走过奈何桥，妈还得管着你的弟弟，你别怨恨妈，你的两个爸爸都陪着你呢！孩子，你不会孤单的，过些日子，妈就去找你们了，到时候，妈就和你们团圆了。”母亲说完，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是不住地往下落，我抱着纳兰的双脚，不愿意让人将他抬进棺材去。“孩子，起来，起来吧！纳兰也该走了，他的父亲还等着他呢！”母亲拉扯着我。可是我却久久地无法松开我的手。几个男人一起掰开了我的手，想要抬起纳兰。“等等！放下，放下！等会，再等会！”马小姐突然叫了起来。我们全都被她的叫声惊呆了。马小姐迅速地摘下了她耳朵上的一对金耳环，握在手里，说道：“你们等我一会，我去给我男人买一件新衣裳，他不能穿着这么破的衣裳上路，他一向是个讲究仪表的人，你们等等，等等！”马小姐说完，飞快地往一间成衣铺子跑去。我们全都被她的举动震惊了，马小姐对纳兰的爱是那么地深，那么地无私，即使知道了他爱的女人不是她，可是她依旧无怨无悔。我们站在呼啸的北风中，望着这三个男人，等待着马小姐回来。马小姐抱着一件灰色的长衫，不顾一切地往我们这边跑，一辆黄包车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险些撞倒了她。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没喘过气，就跪在了地上，为纳兰换起衣服来，她耳朵上的一对金耳环，为他挚爱的男人换了一件崭新的衣裳。纳兰的身体是僵硬的，为他穿衣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也跪了下去，帮着马小姐一起给最心爱的男人穿上衣裳，在抬起纳兰的头的时候，一缕烧焦的头发掉落了下来，我赶忙收起，藏在了自己的衣服兜里，也许今后的岁月中，只有这一缕烧焦的头发能够让我铭记这段刻骨铭心的真情，也许只有这一缕头发能够告诉我，曾经有一个俊逸的男人深深地爱过我，也许只有这一缕头发告诉我，这个男人真实地存在过，也许只有这一缕头发可以作为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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