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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茜回头来看了她一眼,碧眸滴青翠一样好看,没回答,只是将小手收了回去。“我们在弗雷德大人的宴会上见过,我叫丽塔。”财政大臣家的小姐面对的不是弗雷德胆子便大许多,又往前几步,离贝茜更近些,随即有点赧然,“我不好意思跟弗雷德大人说话……你是谁家的女儿?”“不是谁的。”贝茜道。眼睫一动,想起什么,居然主动接了她这个话头,“你很害怕他吗?”“不。”丽塔道,下意识地回头看弗雷德一眼,见他跟赫恩说话,薄唇一扬,终于流露了笑意,即便蔑笑也很动人,“只是大人太难接近了。”她再看始终微笑着的黑发的王子殿下,又温柔又好看,不由得非常羡慕:“你就没有我这样的烦恼,殿下这样宠爱你。”“跟弗雷德走得近算不上什么好事。”贝茜小脸平静的,想起上回看见那四个女人,“你……”或许她说话声音小了些,话还没完,就又听得耳旁道:“殿下从没有对哪位小姐这么上心过呢。”贝茜不说话了。她仰头往天上看一看,原本绚丽的天光渐渐黯淡,群星也往云丛里隐蔽起来。丽塔等一会儿等不到应答,暗暗想是不是把天聊死了,正要再找个话题,忽觉鼻尖上一冷,伸手指一摸,发现是天上落了雪。然后听见贝茜低声问:“那他对我上心,为的什么?”飘落的雪花有要下大的趋势,天空阴沉沉,也没别的可看,自然要打道回府了。丽塔跟贝茜站着说话,贝茜的话本来就少,说到最后,更是一声也不吭,只静静地听着,末了转头见赫恩朝这边走过来,丽塔唤了“殿下”,贝茜主动地迎过去,小手拉了他的斗篷,一头扎进那温暖的怀抱里。“聊得还开心吗?”赫恩黑发上也落了雪,微微沾湿发梢,低头问她,“现在下雪,回程坐马车里好不好?”弗雷德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路,原本要走过来,突然停了脚步,好容易因与赫恩说话而和缓些的脸色又笼了冰霜,只盯着眼前人。赫恩怀里的小人儿抱住他的腰,难得地表现出些热情,这热情在赫恩看来很是熟悉,果然下一秒,贝茜就踮起脚,在他颈弯轻轻蹭了一蹭,嫩嫩软软的唇抿紧了,那碧眸也阖起来,睫毛一颤一颤。“昨天睡得晚,现在果然犯困。”赫恩道。知情人怎么可能相信这句话——分明是这小吸血鬼饿了,要张开獠牙饱餐。奈何贝茜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更有些亲昵撒娇的意味,赫恩又配合,令得跟上来的亲卫队一众彼此看看,都会心又暧昧地一笑。贝茜的小牙这回没有露出来,大概还没到非喂不可的地步,听见赫恩问话,小声地说了好,由着他抱起身。“我先回去。”赫恩转身对弗雷德道。他不过打个招呼,也不一定要求弗雷德应声,越过他抱着贝茜慢慢下山去。这里便又剩下丽塔跟弗雷德两个人。丽塔有点慌,知道弗雷德要带自己回府邸,可等待片刻,仍然不见对方发话,连个眼神也没给她,只能鼓起勇气问:“弗雷德大人,我们也回去了吗?”弗雷德在看赫恩同贝茜离去的方向,即便人早走得远远再看不见背影也紧盯着,灰瞳中情绪翻涌,一时间似掀起暗浪,背在身后的手也攥紧,瞧着分明有些不对劲。但他转过身,终于看向她时,脸上神情如初,冷冷道:“走吧。”说完就走。丽塔在后面提着裙子:“弗雷德大人……”一边叫一边小小地吞了口口水,心里紧张得不行。将军这个晚上是独自一人回的宅邸。他回来得很早,叫仆人们都很吃惊,偷偷往他身后看了看,也没见跟着女人。谁都想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却也都不敢问,只当什么都没瞧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唯独一个人不同。楼上一段旋律已反反复复弹了好几遍,跳动在琴键上的手指修长白皙,实在是很好看的一双男人的手。待弗雷德的影子出现在身后,琴声才戛然而止,坐在琴凳上的男人缓缓起身,转过头去,仍是那么一句:“弗雷德大人。”弗雷德没理,径直要回房,却听得他道:“您心情不好。”顿一顿,补充一句:“您嫉妒了。为什么?”那日之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纷纷扬扬,鹅毛般飘落下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皑皑一片,花园中央的城堡仿佛冰雕雪砌,连塔尖也冻结成笔直的冰柱。但垂落着金边刺绣窗帘的窗户里却暖意融融,将凛冬完全隔绝在窗外。壁炉里柴火燃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颗火星,热度转瞬即逝,都熄灭作了灰烬。贝茜蹲在地上,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因她手肘拄在膝盖上托了腮,衣袖便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肤。这个城堡实在太大,光建造就花了十数年。即便已经跟安娜贝尔逛过一遍,但对于没经常走动的地方她还是很陌生。好在处处都有人,倒也不怕走丢。她走了几层楼,不想再走,就在这里停下。一同停下、正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却是之前一起去看夜景的丽塔。赫恩想着贝茜这几天在城堡里没有出门,恐怕有些闷,便问她想不想邀请丽塔进城堡来玩。彼时贝茜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字。时代不同,用语也有变化,虽然能沟通,但新的词汇她也该学一学。赫恩站在旁边看。除开肚子饿主动挨近他要搂着吸血的时候,平日里她总是不黏人,即便在同一个房间也只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专注得有时候忘了他在。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这几天下雪倒也有下雪的好处,太阳不出来,她便精神一点,白天睡觉的时间也短,能从卧房里出来同他多待一会儿。小手捏着羽毛笔往瓶子里蘸了墨水,仔仔细细地在纸上抄写单词,许久不动笔手生得很,写出来的字扭得可爱,胜在能够认清。贝茜往摊开的书本上看了一眼,正要继续写下一个,手背却被伸来的温暖的掌心包覆了,身后躯体贴近,闻见的就都是赫恩的气息。很香。就算此刻不渴血,这股香味也很诱人的了。“拼错了。”赫恩道。大手带着她将方才写的单词改了一个字母,“是宁芙。”“宁芙指什么?”贝茜转头问他。他温声道:“宁芙是我母亲的名字。”赫恩往窗外望了一眼。天空仍阴沉沉,雪没有要停的迹象。这样的天气行路艰难,倘若到偏僻之处,要找个歇脚的地方都不容易。维克托不在,如果在必定要感叹:国王和王后旅游到现在不见踪影,整个王宫,最让人省心的就是王子殿下了。提到王后,赫恩的目光便很柔软。见小人儿抽了给他握在手心的小手,转回身去翻翻书,又问自己“上面说宁芙是个节日”,便道:“父亲娶了我母亲之后,用她的名字定下一个新节日。算算日期也快到了。”贝茜闻言默了一下,小手握着笔将宁芙这个名字又抄一遍,问:“什么样的节日?”“情人节。”往后又或多或少地说了些闲话,贝茜抄着字,赫恩开口她才接一两句,说到后头,赫恩就问:“你想请那位叫丽塔的小姐来玩吗?”不过才几日,贝茜对丽塔这个人自然有印象,并不讨厌她,正好还想问关于弗雷德的事情,便顺着赫恩的意思点了头。假如知道丽塔一兴奋话就这样多,她当时大概会考虑得久一些。收到来自王宫的邀请,丽塔很高兴。以往即便能进来看一看,那也是沾了自己父亲的光,这次报的却单单只有她的名字,一下子便将她从那晚被弗雷德送回家什么也没发生的沮丧中拉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飞扬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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