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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时候离饭点还早,不能大早过去坐着,先到对过一家看起来雅静的茶楼寻二楼雅间坐下,边喝茶边瞧大街上的热闹,庙会上有抬着城隍巡游的旧俗,十六个青壮年抬着城隍老爷走在前边,一群人扮得花红柳绿的跟在后头,踩高跷、耍旱船、扭秧歌,都是大男人,边扭边摆还一边插科打诨,说几句逗乐的话惹围观的百姓发笑。
廖秋离起码有十年没认真看过城隍巡城了,这会子默默看着,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也抿嘴笑,看入了迷,茶盏捧在手上久久顾不上喝一口,对面坐着的那位是醋坛子托生的,见人家眼珠子都定在了下头街面的热闹上,他不乐意了,暗里伸出脚偷偷撩了一下正看得入神的人,把人搅回神了,他使性说道:“有什么好瞧的,还不如瞧我!那城隍老爷一脸的硬胡茬子,蠢大粗黑的,有我一星半点好看么?!”
过往那个别扭使性的萧煜似乎又回来了,最少也能摸到一点影子,似乎他身上厚厚的壳龟裂开一条缝,少年性子从里边露出一个边角。
廖秋离被他一句话惹出一场笑,好久没这么笑过了,笑得暂时忘却自己那份怕,居然像多年以前那样打趣起他来:“城隍老爷是没你好看,你多俊啊,人人都爱瞧你!其他不论,我就喜欢你这张脸!”,说完才惊觉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连尴尬带羞涩,堵得他下不来台,快快把手上的茶盏凑到唇边啜一口遮掩。
萧煜是个招惹不得的性子,听心上人说喜欢他那张脸,当时骨头都轻了一大半,几乎没当场飘起来,“你、你说的可当真?其实……我也不只是脸好看,其他的地方……咳,其他的好处也不少,就好比……咳,虽然你不在意,但我好歹也是庆朝的将军王,薪俸不低,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的,还有,说来你估计不愿意信,但其实我、我也会心疼人,不比谁差……就是只瞧过书,没实战过……所以、所以、所以……”,所以的后边死活出不来,萧将军的耳朵梢又红了,没羞死也臊死,他说不下去了,也一样故作镇定的端起茶盏喝一口,等对面那位“意会”他那些不能“言传”的话。
其实萧将军那一席话总结起来就这么些意思:将军王——我是当大官的,我一年能挣好多好多钱,养活你们一家人都富富有余,你不做画匠也行,我能养活你。
会心疼人——特别会心疼你,只是你不愿意要我这心疼,我再想也是白搭,十多年份的心疼太沉了,没把握好,伤了你,是我孬,你怕我是应当的。
就是只瞧过书——艳情话本读了有一箩筐,可屁事不顶,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一样手生得很,心里想,手底下没好歹,还是我孬。话本上明明说这事儿不很疼的,多来几回似乎还很舒服,没曾想却是这样的不好受,唯一一回的肌肤实情,两人都不好受。
没实战过——确实没有,认定了这事儿只能同心爱之人做,那就一直这么当雏儿熬着,熬不住了就打手铳缓解一二分干旱,实际还是没吃猪肉没见猪跑的两眼一抹黑,今后一定多多钻研,争取早日娴熟老练,不弄疼你……
所以——所以你得给我机会啊,多给几次,亲也会亲了,摸也老练了,说不定这事儿也是多做多熟的呢,熟了就不疼了。书上说这事儿一旦熟了不仅不疼,还挺舒服,或许还能让人欲罢不能呢。说来说去,就盼你别老这么防贼似的防着我。
廖秋离听懂了一半,将军王、会心疼人这两节听懂了——小屁孩儿在炫耀他权大、能挣、会花呢!后边那个“就是只瞧过书”和“没实战过”是个什么意思,画匠压根不知道。所以他压根不明白对面那位一脸羞臊中混杂着的希冀又是怎么回事。
“你看底下那个大头娃娃,挺有意思的。”画匠说了不该说的,对面那位又爱多心,一句无心的话他也能想成别的什么,怕他一想再想,想得出不来,就强自把话头扭转了,转到外头那些扮丑耍滑稽的人身上。
那人不说话,他立起身,从对面挪到了画匠身旁,坐得近极了,而且还把上半身靠过来,那张狐媚兮兮脸越黏越近,画匠把头撇过左边,装作没发现他突然而至的亲昵。那人逼到他脸庞边,鼻尖都要碰到鼻尖了,身后就是墙角,无路可退,他赶忙把眼死死闭合,不敢看那张近在毫厘的脸。他和世间人一样,都爱瞧美丽悦目的物事,对于这类物事也存有欣赏赞叹的心思,但从未想要过据为己有,因太过耀眼夺目的物事不易留住,留住了往往容易伤人伤己,远观就很好,赏心悦目又不伤心。
“庆之……让我亲一口……”萧将军等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等来心上人说出“喜欢”,虽然只是“喜欢”他那张脸,但肯喜欢脸就好办,喜欢脸了,其他地方也可以一起喜欢的么,不借机讨点儿好处都对不住自个儿!
“我刚才那句话是无心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廖秋离急了,着急起来就忘了有些事不能描,越描越不清白,你说无心,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真无心的人从来不着急辩解,晾在那儿就好了,十天八天不说,再糊涂的人都该明白那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必当真,可他当场就辩解了,没事儿找事儿!
萧将军是个聪明人,某些时候还跟狐狸似的明白,听话听声,他就当他是愿意的,只不过嘴上不好意思承认。他笑了。这一笑有勾魂摄魄之效,廖秋离给摄去了魂,呆呆看着那双贴到眼前的眼珠子——是浅褐色的,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瞳神有彩,瞳仁猫儿似的收做细细一条,和春天时见过的、那些发情的猫儿一般样……
一闪神,那唇蜻蜓点水似的从他唇上刷过,刷完飞快退到一边,做了“坏事”那位坐端正了,摆过脸去一心一意害臊。说他么,他比你还羞,骂他么,他比你还臊,臊得说一句:我出去一趟,让他们续点儿茶水。这就急匆匆逃了,连骂你都骂不着!
他们要的是位置最好价钱最贵的雅间,续个茶水根本不需要客人开口,雅间内有个响铃,拉一下店小二立马就过来了,要多殷勤有多殷勤,出去叫人续茶水这话也就是个跑路的借口,或者说是借着扯淡跑路,发情的猫儿头一回得手,心里的欢喜滚水似的开锅,烫得他坐不住,非得跑出去风凉一会儿才行。
幸好他跑开了,不然廖秋离那儿也是方寸大乱的,两人对面坐着,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萧将军这一跑就跑半个时辰,看看快饭点了才咳嗽一声推门进来,对里边那位说:“在天聚和定了包间,时辰差不多了,这就过去?”
地方都定好了,预先定地儿是要付定钱的,若是不去,那定钱就归店家了,想着不能浪费,廖秋离就和他下楼,过了街面再走十来步,进了天聚和的大门口。掌柜的一看是刚才那位阔主儿,语气说不出的亲热谄媚,过来就给请双安,“给肃王殿下请安!里边雅间一早给您预备好了,菜色是同往常一样么,还是……”,“招牌菜来几样,到文美斋叫几个淮扬菜,红烧狮子头得有,萝卜烧干贝也要,剩下的你看着来。”
淮扬菜是照顾廖秋离的口味,鲁菜馆做的菜虽然不像川菜那样火爆辣嘴,但也有些味重,和清淡微甜的淮扬菜还是不同,怕他吃不惯,索性让他们从正宗的淮扬馆子叫几样招牌菜,省得带人出来一趟,没玩好也就罢了,还吃不惯吃不好,下回不愿和他一道出来了怎么办!
“不用麻烦,鲁菜就挺好的,除了受不了辣之外其余都还好,不需要特地……”
“吃饭就图舒心,我也想试试淮扬菜,不是特地为你预备的。”
又说瞎话!多少年来见了甜食就要蹙眉的人,还说想试试淮扬菜!
“你还请了旁的人没有?”
“没,就你和我。”
“就俩人还点这么些菜,吃不完多浪费!”
“吃得完!淮扬菜精细,盛菜的碟子还没有巴掌大,喂鸟儿估计都够戗吃饱的!”
说不过他,随他去,吃不完了让他兜着带回去接着吃!
吃菜得有酒,喝的什么酒呢,葡萄美酒。萧将军这是有备而来呀,出门之前就吩咐了手下人把酒送到天聚和来,到了饭点,酒也醒好了,喝到嘴里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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