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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9章 恩义两难断（第1页）

幼蕖震惊于储魅所吐露的事实，太过超出预期，不由本能地想驳斥她胡言乱语，光风霁月的景明师姐岂会有这样不堪的身世？。

可是一想以清正谦谨闻名的洞慧真人莫名其妙变成了僧人惠东而不肯被揭开真正身份，对储魅态度诡异里透着心虚。

再一想，这魔女在战斗里对景明的古怪态度，那明着搏杀暗中呵护的拼命精神，再看看储魅那双略显细长的眼眉与景明真有两分相似，心里一时雪亮冰凉。

幼蕖不由懊恼，自己早该想到的！

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事实。

幼蕖突然觉得自己捧了块烫手的芋头，又庆幸景明师姐不在此地，没有听到这储魅的亲口陈述。

母亲是魔门妖女道门死敌且不说，一直以为是英雄形象的父亲更是与魔女相恋后抛妻弃女，一旦披露便是身败名裂，单纯柔软的景师姐若知道了，可怎么办？

储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幼蕖，看到她脸上瞬间变幻了几番的神情，最终落定在心疼叹惋上，更知道自己没找错人，这个小姑娘是担心景明的，那就好。

对这样的人，就真心诚意，以情动人，储魅接着幽幽泣诉：

“夫妻恩情与兄弟情义，我只冷眼看他如何抉择。景海左右为难，竟然一夜白头。我生产之际最是虚弱，是下手的好时候，可我赌他下不了手，便有意将灵力聚于胎儿身上，以致自己难产。

“他亲手帮我接生，血水淌了半间屋子，看着我哀嚎了三天三夜，他的手也抖了三天三夜。我那样挣命为他生孩儿，他更是不忍……终于没有下手。景明生出来时，他失声痛哭，抱住了我们母女二人，我便知，我赌赢了。”

幼蕖心里叹息，为这魔女的痴情，也为她对自己如此狠得下心。

储魅根本不需要做戏，一想起那撕心裂肺的时刻，她就颤抖得如风中残叶，语声含悲：

“可是，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头发被割了半截，他……还是斩断了我们夫妻情义，只是以发代首，终是没舍得取我性命。可是，他狠心抱走了孩子！这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储魅再抑制不住，痛哭出声，可也就哭得两三声，便咬牙含泪接着道：

“凭着一丝血脉相连的法术，我探寻到我那苦命孩儿留在了上清山，她师祖照应着她，如此也好。而景海他却从此不见了踪影。这些年我苦苦寻觅，这几年才知他削发为僧，躲在了卓荦寺下院。

“我恨景海，却爱景明，可无法看她成长。只能暗里用些手段，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悄送些东西。只是不能让人知道，或是嘉余坊拍卖，或是她师祖出门偶然所得。总算，都送到了。”

幼蕖立时明了：

“难怪你认识景师姐的一斗红与冰生砚。莫非，都是你为她准备的？”

储魅点点头一笑，眼角的泪珠都在闪烁碎光：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景明用得多好啊！一斗红与冰生砚融合了我的心头血，她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幼蕖虽恨这魔女杀了风长林前辈，又给了景明师姐难堪的身世，可也不由被她这淡淡两句话打动。这两句，在幼蕖心里，胜过了前头的痛哭诉苦。

一时的短痛，与长期可望而不可得的痛苦相比，自是后者更煎熬。何况，这储魅还要在西滟波手下做事，也不知是如何遮掩过去的。

幼蕖没法共情这魔女对负心人的痛恨，但她心酸于这个女子身份在生产前后忐忑赌命，又在远离亲女后悄悄的遥遥思念。

忍着啮心扎肝的疼，还要费多大心力，才能知道万里之外女儿的即时需求，还要百般隐藏痕迹，将最适合女儿的宝物用最自然的方式送到她身边，而不惊动道魔双方的任何人。

当看到女儿用自己这个娘亲准备的符笔来对付自己，储魅的心里，是又自豪又痛苦吧！

一见幼蕖眼神凄然，储魅心里又松了口气。

景明这孩子是个面冷心热之人，据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娘亲暗中观察，她待所有人都不错，却一直淡淡的，很难有人走进她的万顷碧。若非倾心相交又秉性善良的同门，她绝不会那样舍生忘死地去救。

那，有些事托付给这个李幼蕖，自己便可以放心了。

“李姑娘，拜托你告诉景明，景海隐姓埋名，是为了给他师兄风长林，还有为他道侣，也就是景明生母复仇。这二人都死在魔门余孽储魅手中，他苦心孤诣，忍辱负重，终于亲手杀了仇人储魅，夺回了风长林的真象剑，咳咳……”

储魅说得斩钉截铁，就似在陈说一个漠不关己的故事，只是说着说着便一阵剧烈咳嗽，嘴边溢出阵阵鲜血来，却不肯停，飞快地接了下去：

“那真象剑，剑就藏在他原先那牢房门口第二块石板之下。景明母亲的遗物，也在那石板之下，让景明切记收好……”

幼蕖怔住了，储魅铺垫了这么多，不是为她自己母女相认？反而是为景海开脱？

储魅淡淡一笑：

“李姑娘，你要记得，景明的父母是恩爱道侣，她母亲是个小小散修，虽非名门，却乃正派，和魔门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可怜得很，生产后体弱又遭遇强敌，为保护女儿死在我手中。“

“这样干净的出身，才对得起善治真君的疼爱，是也不是？景海干干净净的，也才能父女相认，才不枉他这些年忍辱偷生。而景明万里寻亲，终于团圆结局。多好！”

储魅说完，嘴角含笑，好像真的讲完了一个大团圆的故事。她的语气里真的毫无苦涩，而是欢欣释然，为她的女儿即将知道的“美好事实”而高兴。

幼蕖心下一叹：

“我答应你，帮你将话带到。”

想想她又补了一句：

“我会带给洞慧真人，让他自己去跟景明师姐说。”

这些扎心的话就让景海自己去跟女儿讲罢！是道出实情，还是依着储魅的圆谎，全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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