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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第三是他不再慎于保举，而是&ldo;同流合污&rdo;了。

晚清军队，&ldo;滥举&rdo;之风很盛。每有小胜，领兵大员都会拼命保举自己的属下，不管出没出力，上没上战场，都会均沾好处。曾国藩领兵之初，因痛恨此风，从不滥举。咸丰四年他带兵攻下武汉，&ldo;仅保三百人&rdo;，受奖人数仅占出征队伍的百分之三。相比之下，胡林翼攻占武汉一次即保奏&ldo;三千多人&rdo;，受奖人数竟达到百分之二三十。消息传开，不少人认为投曾不如投胡，许多曾国藩挽留不住的人员主动投奔胡林翼门下。

曾国藩原&ldo;以忠诚为天下倡&rdo;，以为仅凭忠义相激，就可以令部下出生入死。但阅历既久，才发现真正的抱道之士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多。他认识到&ldo;不妄保举，不乱用钱&rdo;，则&ldo;人心不附&rdo;。只有诱之以&ldo;名&rdo;，笼之以&ldo;利&rdo;，才能网罗天下英才。因此复出之后，曾国藩&ldo;揣摩风会，一变前志&rdo;，大力保举，将朝廷名器市为自己的私恩。在升任两江总督后不久，他写信给曾国荃，要弟弟移花接木，给从未上战场的周氏送上一顶九品乌纱。这表明，在官场混迹多年的曾国藩已不再是愤世嫉俗的愤怒青年，而已成为善于&ldo;揣摩风会&rdo;的油滑官僚。他已把当年痛斥的&ldo;是非不明，黑白不分&rdo;看作正常现象，并身体力行了。到后来，他不但自己勇于保举，甚至鼓励部下不要有太多顾虑而放手保举：&ldo;鄙人前衔奏补实缺，最足新耳目而鼓士气，不可畏干部诘而预自缩手也。&rdo;

在十多年的带兵生涯里，曾国藩湘军各营保举的武职共达十几万人，其中三品以上的不下数万人。而文职官员中，有二十六人成为督抚一级的大员，五十人成为三品以上的大员，至于道、府、州、县的官员更数不胜数了。

四是治军不再一味从严，而是宽严相济。

领兵之初，曾国藩对军中用钱看得很紧，不但自己分文不取，也严格禁止部下获得灰色收入。而再出山后，则开始对部下宽之以&ldo;名利&rdo;，在金钱上手笔松了很多。

他写信教导其弟曾国荃如何驾驭太平军降将李世忠时说：

此辈暴戾险诈，最难习驯驭……吾辈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

他以前对战争的抢劫查得很严，而再出山后，对于抢劫所得，他通常&ldo;概置不问&rdo;，采取宽容态度。湘军攻下南京后，城中财物抢劫一空，竟无一银交与朝廷。曾国荃主张&ldo;按民勒缴&rdo;，曾国藩不同意，认为这样会&ldo;徒损政体而失士心&rdo;，主张各得所获，&ldo;以怜其贫而奖其功&rdo;。

第六节&ldo;与官场作战耗费了大部分精力&rdo;

一

经过数十年历练，到了晚年，曾国藩已经称得上&ldo;老奸巨猾&rdo;了。

他的谋士赵烈文记载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

咸丰九年，有一个神秘人物带着数名随从出现在桐城，他自称是来自北京访察各地军务的大员，行动故作诡秘，说话神神叨叨，有大员被他的气场俘虏，对他施以君臣之礼，他也公然接受不辞。人们纷纷以为是亲王贵戚甚至是皇帝本人微服私访，惊疑不已。

他以黄纸为诏，命一知县送达曾国藩大营。曾国藩览其&ldo;诏&rdo;，文中有时自称&ldo;予&rdo;，有时自称&ldo;朕&rdo;，&ldo;文理荒纰，字多讹误&rdo;。但字里行间，似乎又颇透露了一些京城政治内幕。如果放在以前，曾国藩一定会迅速逮捕其人，送达京师治罪。但此时的曾国藩已经洞彻&ldo;不生不灭&rdo;法的妙处，不想因此&ldo;兴起大狱&rdo;，将此信放在一边，&ldo;置之不问亦不究&rdo;。此人见讹诈曾国藩不成，转而&ldo;传诏&rdo;于湖广总督官文，官文执其人审问，&ldo;不得实，亦未深究&rdo;，此人&ldo;后遂不知下落&rdo;。

晚年曾国藩也像其他老滑官僚一样，熟练运用官场之&ldo;展&rdo;字诀，将许多棘手之事一拖了之。因为粮饷问题，地方财政上出现许多亏空，曾国藩拈用&ldo;展&rdo;字，来一个&ldo;累年相承&rdo;，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后年，最后不了了之。有时他还以此诀授之属下，比如他在致万启琛的一封信中说：&ldo;累年相承旧债，列入亏空项下，以一&lso;展&rso;字了之，此官场中之秘诀也。&rdo;

当然，最能表现曾国藩的&ldo;老奸巨猾&rdo;的，当属李秀成案的处理手段。

李秀成被俘之后，曾国藩首先对他进行攻心，套取他需要的资料情报。他几次面讯李秀成，虽称&ldo;讯&rdo;，却态度谦和，言语体贴。和李秀成交谈过程中，他也表现出一派真实不欺、推心置腹的神态，对李的才华表示赞赏，对他&ldo;误入歧途&rdo;则深表惋惜。李秀成为曾国藩的魅力所倾倒，在自述中说曾国藩&ldo;有仁爱&rdo;、&ldo;有德化之心&rdo;，对他&ldo;恩情厚义&rdo;。从李秀成&ldo;昨夜深惠厚情&rdo;等话语来判断，曾国藩当对李秀成有过暗示，比如许诺将为他向朝廷乞恩。这令李秀成抱有幻想，一时意志动摇，从而写下了数万言的自述书。

然而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之后，曾国藩却迫不及待地违反朝廷献俘北京的命令，提早在南京杀了李秀成。因为一旦将李献俘到京城，湘军中一些不可告人的机密也许就会曝光。当然，提杀李秀成的过程仍然进行得周到而富于人情味儿。曾国藩特意派自己的高级幕僚李鸿裔面见李秀成，向他通报&ldo;国法难逭，不能开脱&rdo;，告诉他将于当天将他处死。这一行动既表达了对李秀成的尊重，也展示了自己那&ldo;直言不讳&rdo;、&ldo;开诚布公&rdo;的作风。曾国藩也并未按自己汇报中所说的那样将李千刀万剐，而是斩首了事。事后将李氏之头传首诸军，尸体仍赏给棺材一口，进行葬殓。李秀成临死前对曾国藩仍然毫无怨意，说：&ldo;中堂厚德，铭刻不忘。今世已误，来生图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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