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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所以你的生命完全无法跟家人共享，这很困难，乔纳思，对我来说很困难。记忆就是我的生活，我的生命，你很了解，不是吗？&rdo;

乔纳思又点点头，但他很迷惑，生命不是由每天做的事建构起来的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ldo;我看过您散步。&rdo;他说。

传授人叹了一口气，&ldo;我散步，用餐时间用餐，长老会找我的时候，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他们提供意见或建议。&rdo;

&ldo;您经常提供意见吗？&rdo;乔纳思有点害怕，担心有朝一日他得单独给管理统治阶层提供建议。

传授人摇摇头：&ldo;很少，只有面临突发事件时，他们才会传唤我，要我用记忆提供建议，但这种状况少之又少。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能多找我，多运用我的智能，在很多事情上我都可以提供建议。我希望他们能有所改变，但是他们不想改变。生命在这里是这样平常、规律、乏味，这就是他们的选择。&rdo;

&ldo;那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他们不找记忆传授人，为什么还要设这个职位呢？&rdo;乔纳思提出看法。

&ldo;他们需要我，也需要你。&rdo;传授人说，但是没有多加解释，&ldo;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更提醒了他们这一点。&rdo;

&ldo;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rdo;乔纳思问，&ldo;哦，我知道了，您想要训练一名记忆传授人，结果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件事会提醒他们？&rdo;

传授人深沉地苦笑了一下：&ldo;当新记忆传承人的训练失败时，原本由她接收的记忆便释放出来，这些记忆没有回到我身上，它们……&rdo;

他停下来，好像在跟那概念抗争：&ldo;我不是很确定，那些记忆回到创造记忆传授人之前的某个地方……&rdo;他含糊地打了一个手势，&ldo;然后被人们接收到了。很明显的，有一阵子每个人都获得那些记忆。&rdo;

&ldo;那真是一场大灾难。&rdo;他说，&ldo;他们真的苦恼了一阵子。最后记忆被吸收完，事情才平静下来。这件事让他们体会到，他们确实需要一位记忆传授人来接收所有的痛苦和知识。&rdo;

&ldo;但你却得无时无刻不在受苦。&rdo;乔纳思指出。

传授人点点头：&ldo;将来你也一样，这就是我的生命，也是你以后的生命。&rdo;

乔纳思想象自己的未来：&ldo;散步、吃饭，还有……&rdo;他环视墙上的书，&ldo;阅读？就这样？&rdo;

传授人摇摇头，&ldo;那些只是我平常做的事，我的生命在这里。&rdo;

&ldo;在这个房间里？&rdo;

传授人又摇摇头，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胸膛上：&ldo;不，这里，在我身上，这个装载记忆的地方。&rdo;

&ldo;科学工程老师告诉过我们大脑是怎么运作的。&rdo;乔纳思急切地说：&ldo;我们的大脑里有好多电子脉冲，就像计算机，如果你用电极刺激某部分的大脑，它就会……&rdo;他住口不说，因为传授人脸上出现了怪异的表情。

&ldo;他们什么也不懂。&rdo;传授人苦涩地说。

乔纳思很震惊。打从受训第一天开始，他们就不受规则约束，乔纳思对这一点感到非常自在。但是这句话不一样，比违反规则更加严重，这已是一种指责，如果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扩音器，生怕长老会跟平常一样监听别人谈话。还好，跟他们每次一起工作时一样，开关是关着的。

&ldo;什么都不懂？&rdo;乔纳思紧张的嘀咕着，&ldo;但是我的老师……&rdo;

传授人甩甩手，就好像要把东西拂到旁边：&ldo;哦，你的老师受到很好的训练，了解他们知道的科学真相，每个人都接受了完整的职业训练。只不过……没有记忆，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意义。他们把记忆的重担加在我身上，我的前一任记忆传承人，以及他以前的记忆传承人身上。&rdo;

&ldo;以及以前、以前、再以前的……&rdo;乔纳思很了解地接着说。

传授人笑了，但笑声有些刺耳：&ldo;没错，下一个就是你了，真是天大的荣耀。&rdo;

&ldo;是的，先生。在典礼中他们跟我说过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有几个下午，传授人没有训练他就让他离开。乔纳思发现只要他抵达时看见传授人弓起身子，轻微的前后摇晃，脸色苍白，那他很快就会被打发走。

&ldo;走吧！&rdo;传授人紧绷着脸告诉他，&ldo;今天我很痛苦，明天再来。&rdo;

在那样的日子里，乔纳思只能怀着担心和失望的心情，沿着河岸骑回家。路上只偶尔见到几位送货员和正在工作的园丁。小一点的孩子下课后都留在育儿中心，大一点的则忙着当义工或受训。

他想测试发展中的记忆，于是望着路边的糙丛，想找出绿色；当绿色跃现时，他马上专注捕捉，加深它的形象，并尽可能将它保留在自己的视觉中，直到头痛了，才让记忆飘走。

他凝视着平坦、毫无色彩的天空，将蓝色的记忆引出来，最后终于回想起阳光，并感觉到短暂的温暖。

他站在跨越河面的桥墩下，望着这座只有外出处理公务方可穿越的桥梁。乔纳思曾经在学校旅行中，跨过这座桥去拜访外界的社区。河界以外的地区和这里大同小异，一样都是平坦、井然有序的农田。沿途所见的社区也跟自己的社区差不多，只有房屋样式跟学校的课程略有不同而已。

他很好奇：在更远的、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会是什么景致？邻近的社区外面有着广大的土地，山丘是不是就坐落在那里？有没有他记忆中看见的那个刮着风沙、大象死亡的地方？

有一次，在他被打发走的第二天下午，他问传授人；&ldo;是什么让您如此痛苦？&rdo;

传授人沉默不语，乔纳思继续说：&ldo;首席长老一开始就告诉我，接收记忆会带来无比的痛苦。您也跟我描述过，上一位记忆传承人在失败后将痛苦的记忆释放出来。但是，我没有受过苦，真的还没受过苦。&rdo;乔纳思笑了，&ldo;哦，您在第一天让我感受到日晒的痛，但那并不严重。是什么让您如此痛苦？如果您转移一点给我，也许就可以减轻您的痛苦。&rdo;

传授人点点头：&ldo;躺下来，&rdo;他说，&ldo;我想，时候到了，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你最后还是得承受一切。&rdo;

&ldo;让我想想。&rdo;他继续说。乔纳思躺在床上，内心不由得忐忑起来。

&ldo;好吧！&rdo;过了一会儿，传授人说，&ldo;我决定了，我们就从较熟悉的事物开始，让我们再次回到山丘和雪橇上。&rdo;

他将双手放在乔纳思的背上。

第十四章安抚加波

这次的记忆跟上次很像，但显然不是先前那座山，这里的山势陡峭，雪也没那么大。

乔纳思察觉到天气更冷了。他坐在山顶上等候时，发现雪橇下面的积雪不像以前那么厚、那么松软，而是质地坚硬，上头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冰。

雪橇向前移动了，乔纳思开心地笑着，期待能在冰凉的空气中开始令人屏息的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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