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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被弃养的次数很多，当然，唐水“弃养”他的那次最疼。但还有更疼的。李星发现，比起唐水不要他，他不要唐水的时候，他疼到想杀了自己。没有一丁点抛下过去，重新开始的快意。李星把笔记本的扉页锁进了保险柜里，想连同自己的痴念，一同锁进去。李星打开手机软件，自从唐水回国的这几天，软件上面的轨迹很简单，医院，加悦澜湾，按摩店，小学学校。李星闭了闭眼，手指按在［删除此设备］的选项上。软件上的小女孩突然动了，晚上九点多，外面黑得不象话，唐水看不见还要出门做什么。李星不要看了，不要知道，他要删除设备，要卸除软件。但手和眼睛都不听他的。沙发上的人突然紧绷起来，软件上的小女孩的标志定位很快到了开发区别墅。出租车把唐水和唐穗亦送到别墅区门口，掉个头回来，一大一小还在大门口门口站着。司机滑稽地停在另道路另一侧，等着接唐水和唐穗亦的返程单。唐穗亦挠挠唐水的手掌心，问：“唐水，我们在这儿干什么呢？”今晚是个晴夜，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并不冷，别墅区的大门奢华，院墙里嵌着冷白色的壁灯。“睡不着，出来转转。”唐水看着冷白色的亮光，“这个小区挺好的。”周遭依旧有暗光区，连成片的亮光在唐水眼里是有些模糊的。大晚上净说些胡话。唐穗亦没听明白在楼梯上哭的人是谁，反正唐水听完立马派他去爸爸的房间拿名片，然后他们就来了。下车以后唐水也不朝别墅园大门里走，唐穗亦观察了一下，别人进出都是刷卡和识别车牌号，人家保安不会让他俩进。俩人像傻瓜一样在别墅区大门站了一会儿，唐水把手机递给唐穗亦的方向：“叫个出租车，我们回家吧。”对面就有一辆，唐穗亦低头划开手机，鼓捣了几下。唐穗亦拨出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对面被挂断。“你给谁打电话呢。”唐水听见了拨电话的声音有点疑惑，叫出租车是在打车软件上，唐穗亦又没司机电话。唐穗亦没回话，又把刚才没打通的号码拨出去。对面几秒后接通，声音低沉：“哪位。”“唐水来找你了，”唐穗亦对着电话说，“但是保安不让她进去，你出来接我们一下呗。”对面沉默了。唐水摸摸兜，名片不见了，对面的声音很像……唐穗亦在给李星打电话！唐水赶忙去抢手机，但是她看不清，抢了半天也没抢到，唐水用气音道：“唐包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事。”李星问。“不知道，”唐穗亦如实回答，“是唐水找你，不是我找你。”唐水在一旁哑然，同时也下意识去听李星的声音。“我和唐水……”李星又觉得没必要跟唐水的儿子解释，“你们回去吧，挂了。”“好的，挂吧，”唐穗亦口气也不在乎，“唐水刚跟我说了，见不到你就不走，她现在生着病，发着烧，等她晕倒了，我会送她去医院的。”唐穗亦说完就点了挂断键，他衣服的口袋都小，又把手机揣回唐水兜里，连着名片一起放进去。“好了，等着吧。”唐穗双手插兜。？唐水闭了闭眼，她现在万分纠结，她很讨厌纠结的自己。李星看着软件里小女孩的定位标志一直停在别墅园的门口，心里乱成一团麻。李星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披着夜色出了门。唐水正在和保安吵架。唐水在大门外徘徊了那么久，早就引起了保安的注意，她又带着孩子从侧边来到了正门，试图蹭别人的门禁卡进别墅园里面。“我都说了，我小哥住里面，我要进去找他！”唐水大声地说。保安又解释了一遍：“您不是这里的业主，您想进去，要登记，并且要由业主亲自来领或者给我们打电话，您才可以通行。”“我小哥他现在不想见我！”保安挡在唐水身前：“帮不了您。”唐水问：“那我如果在这儿一直等，你会赶我走吗？”保安摇摇头：“不妨碍他人通行就没关系。”“那我如果特别伤心，要在这儿哭呢。”保安微微一笑：“可以为您提供纸巾。”唐穗亦接话：“还是这个小区好。”保安自豪一笑，正了正身上的衬衣。唐水又跟保安聊起了她小哥，问李星啥时候买的房，啥时候搬进来的，平时几点上下班。保安给唐水搬了个凳子，聊业主她可是找对人了，别墅园的业主没有他不知道的，除了业主隐私不能讲，他能聊三天三夜，谁家花园种了什么花，拴了几条狗他都知道，坐在唐水对面，翘着二郎腿脚尖对着唐水。唐水刚坐好，李星就阴着脸出现了。看见唐穗亦，脸色更不好，扭头就走。唐水赶忙拉着唐穗亦跟上李星。别墅园里的面积比高层大很多，他们要经过几排人家，然后还要往里走，才能到达李星的住处。各家灯光不一样，唐水要在暗环境中适应光线变化很难，她睫毛垂得低，全靠唐穗亦带着。李星气自己沉不住气，看见唐水和唐穗亦手把手更生气，一双长腿不顾别人死活死活，把后面俩人甩了八丈远。唐穗亦越走越慢，最后停下了，唐水问：“怎么不走了。”唐穗亦茫然地看看前后左右：“跟丢了……”星哥会回来牵我的。唐水这样想着，没一会儿李星就从她左侧出现。牵手有点亲密，李星勉为其难地去抓唐水的手腕。刚碰到唐水的电话手表，唐水受到惊吓般突然猛地把李星的手挥开，朝唐穗亦的方向退了两步。李星的手僵在半空，视线扫在唐水的脸上，表情冰冷得可怕。唐水看不见，但她知道刚才的动作肯定伤到李星了，在黑暗中去抓李星的胳膊，“星哥……”李星没让唐水抓到，继续朝家走，唐水垂着眼缓了下，嘱咐唐穗亦：“咱们快跟上。”李星的房前花园空置着，穿过花园围院进入客厅，唐穗亦坐在沙发上吐出一口气：“累死我了。”唐水这才看清李星的模样，一件简约灰色套头衫搭配休闲西裤，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遮住眉毛，眼角还有之前和叶树打架留下的伤痕。李星也俯视唐水，他们重逢的李星欺身逼近唐水，紧盯着唐水的眼睛，像是不解又像质问：“在医院，你故意让我误会，不就是为了把我推得更远。”唐水瞳孔微微颤动，仓皇而心虚地把目光挪开，脊背爬上一层汗水。“你现在又来跟我解释，是什么意思，”骨节分明的手指扳正唐水的下巴，不让唐水躲闪，李星的目光将唐水灼伤，“向你摇尾乞怜的流浪狗，有一天转身走了，你也会跟上去看看，是吗。”“不是这样，我……我……”唐水的脸慢慢涨红，支吾着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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