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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小雪心中有不祥的预感：&ldo;什么事？你尽管说。&rdo;

&ldo;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都知道的，也许就你不知道。小雪，七年前那次天花传染并不是无意的泄露，而是梅妈妈有意撒放的，就撒在你们的生日蛋糕上。&rdo;

&ldo;什――么！？&rdo;

&ldo;对，你没听错，是她有意撒放的。当然她并不是为了害你们，这要牵涉到一个比较复杂的医学观点，三两句话说不清，你听我慢慢说。&rdo;

小雪没有听见他的后几句话，她全身的血液往头上冲，把听觉暂时堵塞了。有意的撒放！在孩子们的生日蛋糕上！刹那间，所有迹象全都串到一起，拼成一张再清晰不过的真相：妈妈当年的负疚表情；小雪昏迷中听到的只言片语；梅妈妈忽然要认她做女儿；小雪第一次在镜中看见麻脸时万念俱灰的心情；七年中无数不怀好意的男人目光没错，这才是真相，而作为当事人，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对她太残酷了。

她心目中梅妈妈的形象忽然变了，变得阴森，变得可怕。可是――她不相信梅妈妈会是这样的人！

薛愈心疼地看着她在痛苦中煎熬，搂紧她，往下说道：&ldo;我知道，你突然得知真相后，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在这个真相后还有更深的真相。梅妈妈其实是爱你的，是更深层次的爱。你听我慢慢说。&rdo;

他耐心地讲了一切，怕小雪文化低听不懂，关键地方反复讲。他说：

&ldo;其实在那次撒放前，梅老师早就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你记不记得，梅妈妈在照顾你时连口罩也不带？她，还有孙叔叔，已经有了终生免疫力。也就是说，在孤儿院撒放前，这种低毒天花已经相当安全，但再安全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你恰恰是体质最敏感的。不过，你虽然经了一次磨难，但对天花获得了终生免疫力，这是非常宝贵的。&rdo;

又说：&ldo;知道吗？现在我接手了梅妈妈的研究。这种研究在医学伦理上颇有争议，政府公开认可不妥，完全禁绝也不妥。中国政府很聪明的，采取了&39;双非政策&39;――既不说你合法，也不说你非法；这边判了梅老师的刑，那边却对梅老师的实验室不管不问，让这项研究在夹缝中求生存，直到你自我证明其正确或荒谬。小雪，孙总和我想安排你去的那个实验室，就是研究生产低毒天花和其它病原体的。世界卫生组织一直在资助我们。&rdo;

小雪慢慢平静下来。她听懂了薛愈的话――他说得浅显直观，怎么能听不懂呢？但她又听不懂，薛愈在她面前展开的是一个理性的世界，它严谨、有力、清晰、坚实。可惜小雪只会凭女人的直观来看世界。那个理性世界对她而言太遥远，太生疏，而且――有点可怕。至于究竟是哪点儿可怕，她现在说不清，直到十个月后它才逐渐明朗化了。

薛愈讲了这一切，然后说：

&ldo;小雪，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接梅妈妈回家来吗？如果愿意，那再好不过，如果一时情绪上转不过弯，我和梅妈妈也能理解你。梅妈妈出来后，我先安排她到另外的地方。&rdo;

小雪没有犹豫：&ldo;当然是接到咱家。不管她做的事我能不能理解，反正她疼我是真的，那种母爱做不了假。我要用同样的亲情来回报他。&rdo;

&ldo;太好了。我就抓紧办这件事吧。&rdo;

一个月后，孙总、薛愈和梅小雪一块儿去监狱，接梅茵回家。高大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位女警把梅茵推出门，然后她自己摇着轮椅过来，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那一会儿，三个人心里都像打翻了五味瓶，眼眶都不由得湿润了。孙总迎过去，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梅茵笑着拒绝，说这几步路我能走，我可以的。孙总没有听她的，她也不再拒绝，很自然很亲密地挽着他的脖子，被他抱进汽车。他们回到松林中的这个家，把她安排到原来为小雪准备的闺房内。孙总张罗忙活着，但在这个原属于他的家中，面对前妻，他的心绪很复杂，怅惘、愧疚、伤感兼而有之。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情表现出来，但多少有些沉闷少言。梅茵能体会到他的心情，一直注意着维持谈话的温度。她笑着说：

&ldo;何莹和娇娇都好吧。改天带她们来家里玩。&rdo;

薛愈笑着说：&ldo;孙总是金屋藏娇，连我都很少见她们。&rdo;

孙景栓没有接这个话茬，对小两口说：&ldo;从今往后，梅老师就交给你俩啦。&rdo;

小雪说：&ldo;放心吧，妈妈在女儿家里还有啥不放心的。&rdo;

薛愈说：&ldo;孙总在这儿吃午饭吧，有两瓶多年的茅台，还是你搬走时留给我的。&rdo;

孙景栓留下了，午饭时他喝得过量了一点。梅茵已经保外就医，薛愈也能担起天力公司的担子，他心中再无包袱，可以离开了。他要带上妻子和女儿，带上愧疚和思念，去外地开始新生活。他说：

&ldo;梅茵，你知道三国时徐庶走马荐诸葛的典故吧。&rdo;

&ldo;当然知道，你以为我真是外国人呀。&rdo;

&ldo;那事就发生在咱新野县。三国演义中对这一段的描写很动人。曹操软禁了徐母来诱降徐庶，徐庶不得不离开刘备，临走他说：过去我能帮使君出谋划策，&39;恃此方寸耳&39;。现在方寸已乱，留这儿又有何用？又对送行的众人说，我不能善始善终，诸公不要学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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