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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做穷困的好人很难（第1页）

季安在张警官的指示下，在其中一所审讯室门外的小窗望进去：坐在警官对面的女孩一直紧张地用手绞着衣袖，也许因为在季安到达之前，她已经交代了该交代的事情，她显得很沉默，只是偶然以点头作为回应。

她今天没有穿护士制服，但季安还是轻易认出她就是昨晚的小护士。

季安向张警官点点头。

据张警官所说，小护士拿了两十万来派出所自首，她说何氏，也就是那个胖老板的妻子用钱收买她，让她把昨晚医院的全部监控记录销毁。

在这之前，何氏在昨晚已因为严重伤人被扣留——那个时候，潘艳还没有证实死亡。

所以，如果小护士的话属实，警方有理由怀疑何氏因为想把潘艳的死推到医疗过失上面，而派人在解剖检尸前偷出尸体，再指使小护士作为医院内鬼，把当晚的监控记录销毁。

何氏有可能会以涉嫌故意杀人罪以及教唆他人犯罪被起诉。

不过，张警官对于小护士说的话，仍持有怀疑态度。

根据季安的口供，是小护士主动要求他陪同进入太平间的;如果她受人钱财处理记录，怎么还会叫上陌生人同行，节外生枝呢？

张警官把审讯室里的警官叫出来，又让季安单独进去，吩咐了句:“你跟她聊聊，听清楚她说的话有没有问题。”

小护士一看来人是季安，便咬着唇低下了头，神情甚为闪缩。

季安看见她的人体辉光不断跳跃，闪烁不定，知道她肯定说谎了。

季安坐下来便笑道:“看来让你撒谎的人可是下了重本啊，让我猜猜他给了你多少钱......二十万用来栽赃何氏，那么那个人给你的起码都要有这个数了吧，可能还不止对吧？”

小护士不敢直视季安那个嘲弄的笑容，手不自觉又去抓衣袖。

季安知道她胆小，又故意吓唬道:“不害怕吗？昨晚你也看到那些东西了，现在做了亏心事，以后不怕夜半鬼敲门？”

小护士受不了季安的咄咄逼人，鼓足了勇气为自己辩护:“我有什么害怕的？就算不是何氏指使别人偷尸体的，可是人也是她杀的。你没听见潘艳说是何氏捅了她一刀的吗？那么尸体是谁偷的，又有什么重要呢？我对不起谁了？”

小护士到底是个心思单纯的，一不留神就默认了季安的指控

季安一听，小护士果然还陷在她固有的想法当中，像昨晚一样认定何氏便是杀手凶手，难怪她会给假证供。

事实上从小护士的辉光看来，她虽然有点怯懦，但本性善良，按理说应该不会存心陷害他人。

季安换了一种态度，他决心耐心点给这个糊涂的小护士分析当中利害:“何氏那一刀不一定是致命的原因。本来我还不确定，但是就因为有人找你给假口供，我才更确定潘艳根本不是何氏杀的。分明是有人为了掩饰潘艳的真正死因，才把尸体偷走的。被你发现了，乾脆将计就计，让你也成为嫁祸何氏的其中一环。”

“你现在给的假口供，不只害了何氏，也害了潘艳，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好好想清楚，你愿意为了钱帮别人的帮凶，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吗？”季安语气稍缓，但是声音却有种别样的魔力，让小护士心有戚戚焉。

室内一片死寂，小护士不知不觉地眼眶泛红，她识到这点后马上别开了脸，但是还是没有逃过季安的双眼。

她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极为压抑的光芒，季安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渗入骨髓的悲伤感染。

季安忽然想起昨晚第一次看见小护士时，她身上的灰色光辉——和那个小摊老板一样，她很可能家里刚办过白事。

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如果不是很拮据的话，依这个女孩这么胆小的个性，怎么会去医院上班呢？

季安揣测这笔钱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很重要，重要得足以让她斗胆做伪证。

“季哥，这世上，不是每个人就像你一样幸运。要做个好人，不难，但是要做个穷困的好人，有时候很难。你不要......太苛责她了。”林彦宏的声音在季安心中响起。

季安听了林彦宏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试着柔声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没想到，“苦衷”两个字才刚说出口，小护士已经“嗷”一嗓子哭了出来，跟刚才琼瑶式无语凝咽的哭法不一样，她这回是歇斯底里的﹑像个孩子一样地哭起来了，音量之大可谓地动山摇。

小护士最利害的是，居然可以边哭边说话，虽然过浓的哭腔使她的话含糊不清，但是季安还是可以从中听出重点：她的父亲不久前车祸去世，家中还有一个刚上高中的弟弟和年过七十，一身老人病的奶奶，她顿时成为了家中的经济支柱。

季安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没什么安慰女孩子的经验，基本上他没什么异性朋友，最要好的要算封婷，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看过封婷像小护士那样嚎啕大哭过。

季安只好回想起从前他把犯浑的小表弟脱裤子暴打一顿后，他事后是怎么安慰那个哭个不停的小子。

于是，季安对着小护士伸出手臂:“来，咬吧。”

小护士先是犹疑了一下，但看见季安又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老实不客气地把季安的手当鸡腿一样啃咬着。

这下子，世界终于清静了。

季安忍着痛，继续把被打断的话说下去:“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可是人生比你相信中有更多的选择。打个比方啊，前天我全身上下只有二十块钱.......”

季安开始绘影绘色地讲述自己如何在全身只有二十块钱的情况下还跟经理叫板﹑辞职，然后还为了二十块钱被一个小乞丐追了九条街，最后身家暴涨四十倍——是的，其实也就是八百多块钱，但是从比例上来说，这依然是一个励志的故事。

季安说完以后，小护士终于舍得松口，呆呆地问:“所以，这个故意的含意是.......想致富，一定要带只鬼做拍挡？”

季安摇了摇食指，掷地有声地说:“我是说：就算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也要堂堂正正地活着。其实一个坎，你跨过去以后就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就知道没有这笔不义之财，你就不能循正途好好的当家里的老大呢？你看看你自己，你有手有脚，虽然说胖了点，但起码不算丑啊......”

季安实在的说辞引来了小护士的一记白眼，于是他只好又委婉地说:“你瘦了说不定也会变好看.....总而言之，你比起别人来，也没缺了什么，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了？”

“在真凶落网以前，说出真相吧，说不定可以轻判，不然你就真的完了。”季安最讨厌给人灌心灵鸡汤，只好在离开审讯室前留下了这句话。

他不会盲目乐观到觉得小护士会马上弃暗投明，但是他相信给点时间她想通，她一定会说出真相，因为她本质上到底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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