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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润成都能感觉到有股子凉气从牙缝里钻了进来,牙根都开始疼了起来。他捂住腮帮子,狠狠说了一句,陈板凳,你到底是个日球玩意儿。宝成几步上了上头窑里,把头盔带上。拽着二哥出来。上了摩托车,一脚揣着挂档上了坡。
睡了一觉,梦了个没法叫人高兴的梦不说,起来脑子半天反应不过来。陈板凳忽摇醒了润成,听他说完梦见的事,笑话了他一顿。陈板凳不光笑话润成梦梦娶媳妇的事儿,还一个劲儿劝他把盘子兑出去,这样就有钱娶媳妇不说,还有好日子过了。润成不出声的时候,陈板凳说他脑子慢。就是这个时候,从上头窑里传过来一道声音,说自己就是脑子慢。
润成一听就是爹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跟刚骑着摩托回来的宝成嚷起来了。他赶紧几步跑着去了上院,进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润
宝成回来准备要说的是晚婚的事,确实老三年纪也不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秦家这几个小子的年纪都不小了。除了老四进成还念书,这三个人都该张罗了。可这不是主要的,爹是叫宝成去当兵。宝成说好好的当我的煤矿工人,干我的队长,为什么要当大头兵?再说了我年纪也不小了,人家能要我。爹直接来了一句,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叫你哥给你把年龄一改,实话说,我不是不叫你晚婚娶老婆,是想叫你迟些。
爹说着这个,扭过身子朝着兰芳来了句,说闺女。你说说下煤窑到底怕不怕人,是个正经营生吗?我就想叫宝成去当兵,好歹在部队上混个高低,也能带着你走,你说这样不好。宝成不说话。兰芳说他还是挺老人的。
叫润成看来,宝成这回回来的时候,看样子是非常得意的。没想老人像是给他大伏天喂了个冰疙瘩,不能不说是好东西,就是嘴跟牙就受不了啊。宝成起来到东窑里,憋着一股子气睡着去了。这边窑里场面凉的叫人忽抖。没人说话。娘叫着兰芳出去了,丢下润成跟爹在窑里。爹算是跟他说,大概也是自己给自己说,该完婚的不张罗,不该完婚的倒是挺着急。说着就又睡下了。润成想想,爹这心操的。他唉了一声出来了。
黑夜饭一群人吃的也够应付的。宝成说自己挺长时间没有跟二哥一搭住了,安顿兰芳跟娘睡一个炕,他到西房跟陈板凳、二哥去挤。也是,小的时候不光是睡一个炕,有时候不管是谁尿湿了褥子,还盖过一个盖子呢。反倒是长大以后,各忙各的。
黑夜睡在炕上,三个人很迟了还没有睡着。宝成说起自己从上回事完了以后。跟矿长说要干队长,还真就干上了。虽说宝成年纪不大,可是脑子比较活。胆子大还有主见,队长干的还算是叫人们心服口服。说到跟兰芳的事,宝成说起来说自己大概就要成了城市户口了,也就是十来天的事。这回回来就是想跟家里说这个事的,哪儿知道爹一张嘴就说不行,非要叫他当兵。还说要给他改年岁。这要是叫武装部知道了还了得?宝成说爹肯定是不是喝多了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润成给他说了弓劲回来的事。宝成挠挠脑袋说,这弓劲走了这么些年。命还挺大,没死在外头。他想想说。那爹也不能因为这事,冲着我发脾气啊,我这不也是给老秦家传宗接代吗?
润成对这个从小就捣蛋的老三有些哭笑不得,还是陈板凳在炕那边插了一句,你们不是弟兄四个吗?宝成说老陈你看看,除了老四,我这两个哥都不着急不是?我就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想的,不会是他年轻时当过兵,就叫我也去当兵吧。当兵有什么好吗?
当兵有什么好润成不知道,他个当哥的,只能是顺着爹的话叫宝成再想想,当了兵要是干的不赖,不比当矿工强吗?宝成翻身坐了起来,说当矿工没什么不好啊。是人们不愿意干,你没看见院里那挂摩托车吗?我买了旧的就一千多呢,一千多知道吗?陈板凳说润成,你看看你老三,也不知道额什么时候也能骑上摩托?
润成问弟弟从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老三说自己攒了不少。润成不相信,弟弟一个月挣多少他大概是知道的。他追着问了几句,宝成说这几个月来,他有了生财的新道道。宝成说,前头有人从矿上要些炭块子回去烧,因为是原先供销社的人,他悄悄给闹了几车。后来那个朋友就说可以从矿上隔三差五的闹出来些倒腾卖掉,反正不管挣多挣说,都是没有本钱的买卖。宝成想想,就怕自己一个人干不来,他借着单独跟矿长在的时候说了,矿长一下就答应了。反正是挣了钱矿长大头,剩下的他跟那个朋友分。这样,一个月倒腾上几十车,分到的钱就比工资还多。
润成说这么干就没有人说闲话?宝成说,有矿长在,说能有什么说的?再说谁敢有什么说的。我托人给寻了个关系,花了些钱,准备吧户口闹成城市户口。这样将来你小侄子的户口跟着我上也能是个吃供应粮的。说到这儿,宝成唉了一声,说爹的主意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说的嘴干,可是底下还憋上尿了,宝成披上衣裳出去尿尿。回来的时候路过搁在底下的炕桌。炕桌上的东西跟桌子磕碰出了声音,差点跌下来。宝成往回一推,感觉见形状有些不对,就端了起来。扒开外头包了好几层的报纸,拽出个盘子来。他凑到灯泡底下看了看,说从哪儿来的,上头的花儿还挺待见。
陈板凳说哪儿来的花儿,我白天看了不下一百遍了。润成心儿犯了疑惑,什么时候还有花儿,不就是个白底子蓝边边的老盘子吗?陈板凳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惊得掉出来。他抖着手给润成看。说真的有了。
三个人在炕上闲道聊的时候,什么声响都没有听见,这包在报纸里的盘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花儿。陈板凳说额以前也就是听说过,说有什么颜色能日夜变化的瓶瓶罐罐。名字还挺吓人。幻青炫紫乾坤变,眼下这个盘子蓝边边里头出现的花儿不就是微微的紫色吗?陈板凳说,这可是值了大钱,不要说咱们倒腾了以后,买个摩托车了,就怕小卧车也能买一长溜。想坐哪个就坐哪个。
润成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普通人家锅台上盛饭的个玩意儿,再说就是二平师父那样的家境,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怎么能来了这样的东西。他连连忽摇脑袋,说了好几句不可能。陈板凳端着盘子的手一直在忽抖。宝成说你赶紧给放下吧,操心一阵手端不住跌烂了。陈板凳赶紧先放在了炕上的褥子上,接着撩开一片褥子,把炕桌搬了上来,把那个名字圪撩(就是别扭或者扭曲甚至变态)的要命的金贵盘子搁在了上头。三个人本来就睡不着,这下更睡不着了。
宝成盘腿坐着,点上烟问陈板凳,你走了不少地处。收到过这么好的东西吗?陈板凳拽过来宝成嘴里的烟(听人说,这样的点烟法是要将来死老婆的节奏),给自己对着后。说额哪有这样的命?这么好的东西,是谁想收就能收到的。不怕你笑话,我收到最好的东西,是个三百多年的瓷灯盏。本来也算是个值钱的东西,好好倒腾,也能换个三五百块吧。可是额那个时候刚出来干这行。连脚趾头尖尖那么点儿心眼都没有,也没见过世面。最后叫一个老油子给日捣(就是欺骗的意思)了。最后就是挣了些饭钱,总算是没有赔钱。当时我从老家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钱那都是我攒着娶老婆的,没有赔我心上还行。等到了我知道了那个真价钱,肯定是有些后悔。人活在世上,有些事知道其实不一定就好,有时还不如不知道。
陈板凳敲敲盘子边儿,说兴许我们知道了它是个好东西,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润成嘴上跟着来了一句,你不是就想叫我托你卖了吗?怎么又觉见不是什么好事。陈板凳朝地上吐口痰,说额们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是个国宝级别的。额们谁也不用再打听他值多少钱了,直接给国家就行了。要是你不愿意,就不要叫人知道。反正是中国的人,是没人敢要的,你要是想卖给外国人,就是个吃花生豆的罪。
润成看看,胆子有些寒性,官庄人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东西?陈板凳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该不会说的真的吧?这官庄还真出过什么有正经来头的?他仔细回想起来,这官庄的地形也不是什么上好的地形。师父还活着的时候见过的那个浮壤的事,可是那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陈板凳说,额们先不要声张这个事。等到天明了以后,润成你去二平师父家里打听下,这个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润成说要我说,不管是什么来头,也不要说卖不卖,问我师父干什么?
陈板凳说你还是问问吧。说了一顿算是事,也不算是事的事,回过头来,三个人又开始细看这个东西。还别说,这些花儿没出来的时候,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盘子,课这个时候看,怎么看也不敢说它简单。润成看看,想不通花纹怎么就能出来,白天没有啊。
陈板凳又开始卖他的见识了。他说这烧瓷本来就是个扭转阴阳的营生。从五行来看,火生土,可是烧瓷偏偏是以火攻土。逆五行的顺势走动,扭转了阴阳,绕乱了五行。你以为天地日月轮转,春秋变化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阴阳五行吗?这就是不折不扣的逆天。
最精妙的还不是烧瓷这个行当,而是行当里头的有些人。这些人的本事能烧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的酒壶壶能倒两种酒,有的一人多高的马能一条腿儿立住不倒。就像是这个盘子,就连陈板凳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盘子的颜色,不是烧好了以后就定了吗?还能变?
还真能变,润成放下以后。宝成端在手里又开始看,却有些看不机明了,他以为自己因为没有睡觉眼有些涩了,往上眼皮抹了些唾沫,凑到眼皮底下看,还是没有看机明。他赶紧招呼另外两人看,就在三个人眼皮底下,蓝色的花儿就没有了。那些花儿就像是钻到里头一样,惹得宝成把个盘子端得高高的,从盘子底下往上头看。还是没有,宝成看看两人,说没了。
陈板凳想想,问宝成戴表了没有。宝成一看表,说后半夜了。陈板凳在盘着的腿上狠狠拍了一下,说该不会像是一种花儿一样,随时辰开,按时辰落。咦咦,这还跟真花儿一样了。润成他们三人轮流看着直到天大亮,都没有再看见出来花儿。最后润成还是用报纸包上,塞到了叠好的盖子后头。
前晌,宝成跟爹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实际上也父子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兰芳打帮娘干些家里的营生,宝成就跟润成去了二平师父家里,顺便把些带回来的吃食给送过去。润成临走的时候,嘱咐了好几句,叫陈板凳不要动那个盘子。陈板凳拍着胸脯说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二平师父家里住的不远,其实官庄本来就没几户人家。润成也知道两家大人张罗他跟香香的事,可是没有去过师父家里几趟。尤其是这些年他在外头乱跑的时候多,去的就更少了。宝成在道儿上还说,爹是不是因为他张罗完婚比两个哥还着急,才不高兴了?
到了二平师父家里,二平师父早早到乡上给香香买针线去了,家里就是香香跟香香娘,所以润成也没有多在,叫宝成放下东西就出来了。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往西长坡走的拐弯处,有人推着个洋车子转过去了。两人也没在意,到了院子里,两人扎进屋子里时,才发觉里头没人了。
润成一下跳上炕,鞋都没有脱。一把掀开盖子,那个报纸的包包不在了,润成都能感觉到有股子凉气从牙缝里钻了进来,牙根都开始疼了起来。他捂住腮帮子,狠狠说了一句,陈板凳,你到底是个日球玩意儿。宝成几步上了上头窑里,把头盔带上。拽着二哥出来。上了摩托车,一脚揣着挂档上了坡。
一口气就挂到了四档,油门扭到了最大,摩托突突往前走。愣是到了南梁坡顶头,才看见沟里河道边上那个骑着车子往前的陈板凳。润成恨得牙根子磨得吱咯吱咯的响,叫老三再快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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