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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们都是人间惆怅客 每一座城池都有属于它的心境（第1页）

杜默感受到微微的月色浸染过窗帘，有一种无力的白铺展开来。

他坐起来，茫然四顾，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的错视感，时间与空间仿佛原本就是一种假设，而存在不过是一场荒谬。他摁下开关，屋子被突然的光亮刺得似乎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起来，只是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也许是被呛着，连咳了几声。他打开手机，屏幕的时间显示已过了凌晨两点。他习惯地打开微信，他知道，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给他发信息。他茫然地把微信里的好友过了一遍，这个时间点，又能给谁发信息呢？

他随手从桌子上拿过一本词集，匆匆地翻了几页。合上，又随意打开。一首纳兰的词映入眼帘：

“浣溪沙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他忽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触动，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人间惆怅客”而已，可自己惆怅什么呢？一个人，如果被欲望虏获了，那么离地狱又会有多远？可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连欲望的蠢蠢欲动都没有，那内心无异于已贴近十八层地狱的油锅的边缘了。

他想找一个人聊聊天。

他划拉开微信，点到艾玉的时候，他犹豫了，不知道为何，他并不想和她聊，尽管他和她似乎已很久没有聊天了。

他点开蔡小米，觉得没有和她聊天的必要。聊什么，难道问她最近的生意经营得怎么样了？不可否认，她是自己最好的生意伙伴，同时也是自己最好的红颜知己。

他看了一眼叶芷的头像，如果十年以前，再晚也会给她打电话，聊个信息算什么？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不再对她谈自己的心事。而现在，他冒然发个信息，让左坤如何想。岁月会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经历也会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这不正是他和叶芷之间的写照吗？他想起以前，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两个人之间除了晚上睡觉之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十年前吧，彼此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的，不易被人察觉地拉远，如今回过头来，虽然关系很亲近，却完全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了。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竟然点开夏晓雪的微信，陷入一种冥思，然后发了一个笑脸。他望着那笑脸，竟有一些紧张地、激动地等待，夹杂着期待。一瞬，他清醒过来，这半夜的，他给凌雨嫣发信息，这是多么唐突的事呀。他急急地撤回那张笑脸。夏晓雪的微信并没什么动静。

在天快亮的时候，杜默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九点多，他简单地洗漱，跑出去吃了个早餐，慢悠悠地晃到自己办公室。

凌雨嫣进来的时候，他极快地收拾好自己低落的情绪。他历来如此，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

她并没有提昨晚信息的事，只是说丙部长一大早在问他。

他噢了一声，随意地说了几句话。

当她走到门口即将离去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平淡地问：“昨晚的信息有没有吵到你，我一不小心摁错了。”

“没有。”说着，她向他走近了几步：“你昨夜失眠了吗？”她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两个人能随意地聊聊天。

杜默用他那并不悲伤的表情，附带一副忙碌的样子说道：“没有，一个朋友突然问点事。”他就这样结束了谈话。

这天是周五，临近下午下班的时候，他便坐上一趟班车离开了罗英铁矿。凌雨嫣在下班去杜默的宿舍找杜默，想让他给带一本书。

凌雨嫣今天早上才发现杜默昨夜发过信息，但她并不知道他发的内容，因为他及时撤除了。她有一种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刻清醒过来呢！她尽力地去猜测，可面对事件本身她又显得无能为力。

人生总有一些错脱，让人措手不及。

凌雨嫣回到家里，脑海里依然会在想：那条信息究竟是什么内容？

也曾一度，她想给发他发条信息，问问他在干什么？她看看浓浓的夜色，她又止住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他的反感，或者给他添加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在某种名义上，杜默应该是和艾玉在热恋中。

她下了最后的勇气，拨出他的电话。她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如果是一个女人接的，她就说她是他的下属，有工作上的事现在需要向他请示——。这无数种可能里，她唯独没想到，他的手机关机。

她怅怅然然一夜，睡眠的质量不是太好，可依然起了个早。中午之后，她开着车跑到泽泾市，打算换一座城市，换一个心情。当在城市宽阔的道路上拥挤地、漫无目的地前行时，她感到人生又将何去何从，属于她的归宿又在哪里？

杜默离开罗英镇回到泽泾市，他很早就关机了。他讨厌自己被信息网络锁定在一个固定的人际圈子里，跳出这个圈子的最好办法，只有关机。他无谓焦虑，而焦虑如影随形。他现在总爱问自己一个问题：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决定写一篇文章，管它什么题材都好。他突然发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给杜远写过一篇或一部像样的东西。

当年，杜远在南方毕业后就留在了南方，杜远鼓动杜默，两个人成立了一个文化工作室。那个时候，杜默主要负责文字原创，杜远负责编制和具体运营，也包括杜远根据杜默提供的原创剧本拍摄短片放到网上运营。工作室后来经历了一次覆灭的危机，度过劫难后，他们索性把重心全部放在了短片拍摄、制作和运营上。公司刚成立的那几年，杜默每周都要想几个创意并形成文字，随着公司一步一步走上快速发展的轨道，他也在不知不觉间退到了二线，到最后他完全不用再操心文字创作的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创意正在一步一步枯竭。

他有一种创作的欲望，在电脑面前坐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不知从何开始，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不如以前了，他发现就自己有创作的欲望却再也没有以前创作的那种文思泉涌了。

他在电脑上给杜远发信息，说：“很想给你写点东西，却发现自己彻底out了。纵有创作的欲望，可奈已找不到那支五色笔了。”

“你现在是老板，就不要抢你员工的饭碗了。你现在还记得夏晓雪吗？”

“你认识？”杜默疑惑地问。

“是。”杜远随即又发来一行字：“我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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