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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夕何夕（第1页）

2018年盛夏，杭城。

楚方随手把古玩城淘来的镜子揣在包里，决定趁着捡漏的好运气，去人才交流市场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下一份工作，总不能等到断粮之后再找辛苦工作的父母要钱吧。

想到这里，楚方不禁叹了口气，当年自己考上国内名牌大学，很是为父母在乡亲们面前争了口气。从杭城大学毕业后，楚方选择了留在这个城市，也说不清是为了这个美丽的城市，还是为了那些过去了的曾经。

工作之后也不是很顺心，换了两次工作都是因为遇到的一些事情既看不惯也做不来，就干脆把老板炒了鱿鱼。这些楚方都没敢和家里说，不想让父母为自己担心。

收了收飘散的思绪，楚方走到了公交站台等车。每次这个时候都是楚方最放松的时候，看着人来人往中不时出现水准以上的美女们，楚方就觉得留在杭城还是可以的，最起码大饱眼福嘛。

正想着，楚方就看见对面路上走来了一位，一刹那间，楚方就觉得钟灵毓秀这个词好像就是为了她而准备的，心想西湖的灵气有八成跑到这个姑娘身上了吧，就是可惜这么漂亮的妹子，居然也染上手机病了，过个马路还玩手机。

念头未落，楚方就看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突然加速朝那个美女冲了过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楚方一个激灵就冲了上去，刚把姑娘推开就感觉到腰腿间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肇事车毫不减速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街慌乱。血从楚方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一片地面，也浸湿了那一面镜子。恍惚中楚方心中闪过一道念头，自己是不行了吧，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为我落泪呢？

下一刹那就是无尽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是过了几万年，楚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有意识了。楚方刚有意识，便感觉到全身上下都传来一股剧痛，差点让他又晕过去。

“咳咳”。

“哥哥，哥哥，你终于醒了！都是我没用，拖累了哥哥……”

楚方耳中传来了银铃般的声音，鼻翼间仿佛还有股淡淡的桂花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湖绿色的衣裙，盈盈欲泣，眼眶还微微浮肿，白皙的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楚方打量了下周遭的物事，不由地一阵发呆，自己这是穿越了吗？

挣扎着坐起身来，楚方脑中涌现出无数的画面：自己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名字也是楚方，却没有自己过的幸福，在十来岁的时候父母便相继撒手而去，只剩下他与妹妹相依为命。

平日在乡间仗着少年的一股狠劲，才免于被人欺负，一心想着参加灵霄派的武选，好习得一技之长，将来也好养活自己与妹妹……

天有不测风云！自己的妹妹患上了母亲一样的病症，少年只好更加努力种地、打猎、采药、磨练筋骨，若是能入灵霄派，再求得灵药，妹妹就能平安无事了。谁知道前日上山为妹妹挖采丹参时不慎摔了下来，就此昏迷不醒，这才让自己鸠占鹊巢了。

虽然楚方平时穿越小说也没少看，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也不禁失神，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应该是好事吧，毕竟又活过来了；可是家中的父母却再也见不到自己了……

看了楚方两眼呆滞无神的样子，绿裙少女焦急地道：“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呀……”

现实和幻象终于逐渐重合到一起。楚方理了理纷繁的思绪，咽了咽干涩的喉头，道：“玲儿，我没事，不用担心了，哥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可是大夫说你的腿骨断了，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那样你就参加不了武选了，都怪我不好，尽给哥哥添麻烦……”楚玲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楚方心中不由起了怜惜之情，轻轻抚了抚楚玲的秀发道：“玲儿，哥哥照顾妹妹那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我们家玲儿多贤惠啊，做的饭菜香整个村子都闻得到，看把我喂的身强马壮的。”说完楚方做了个秀肱二头肌的动作。

少女看了楚方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准备说些什么，屋外就传来一阵干脆的声音。

“玲儿，玲儿，你在家吗？”

听着这声音，楚方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形象，不由向楚玲看去。楚玲看了看楚方，垂首道：“哥哥，你不要生气。前几天你被人送回来后一直昏迷，王大婶就又到家里劝我嫁了，说什么好有个依靠……”

楚方说道：“没事了，有我在。你领王大婶到房里来，我来与她分说。”

楚玲应了一声便起身出去了。不多时，就见到楚玲身后跟着一个妇人，一身绸缎衣服，人还未进房门就说道：“天可怜见，楚小哥你可算是醒了，你可不知道玲儿这丫头为你抹了多少泪，我看着都于心不忍，更不用说我那远房哥哥了，要是他瞧见了玲儿现在的样子，该有多心疼啊！”

楚方细细打量了王大婶，相貌逐渐与脑海中的印象重叠，心中蓦地涌出一股厌恶的情绪，稍稍压下这种感觉，淡然道：“明人不说暗话，王大婶你就不必拐弯抹角了，也别给那王利贵做说客。他自己也不好好照照镜子，他那德性配得上我妹妹么？都说长兄如父，他便是娶我妹妹做正室我尚且不答应，更何况是纳妾？此事绝无可能！”

王大婶丝毫不恼，笑道：“阿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那哥哥虽然样貌是不怎么样，但胜在家境殷实，玲儿嫁过去毕竟衣食无忧，也好过跟你受苦对不对？”

王大婶摸了摸腕上的金手镯，继续道：“你现在这样情形，替玲儿医病的灵药你又怎生寻来，你就忍心让她红颜薄命？你作哥哥的也该为妹妹多考虑是不是？再说了，此事若成了，那咱们都一家人了，为玲儿求灵药后为你多求一粒也未尝不可。玲儿和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还能让自己人吃亏不成？”

楚方说道：“自己人可不敢当，我们兄妹不敢高攀，也别叫阿方叫的这么亲热，听着我瘆得慌。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不想妹妹受苦，能过上好日子，但我更不想玲儿因为我的原因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王大婶扬了扬手里的手绢：“这玲儿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不知道哪里的阿猫阿狗，不如嫁个知根知底的是不是？更何况，以你们现在的状况，要想求得灵药，可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楚方冷冷道：“灵药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就算做牛做马我也会医好玲儿。人穷志不短，犯不着为了这个让玲儿去卖身！”

“怎么叫卖身呢……”王大婶还想说些什么，被楚方挥挥手打断：“总而言之，你还是教王利贵断了这个痴心妄想。念在咱们相识多年，你对玲儿也多有照拂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如果下次还提起此事，就别怪我赶你出门了！玲儿，你送送王大婶。”

妇人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沉声道：“楚方，你别不识好歹。王利贵的家世你也知道，这次是我上门，赶了我出去，未必没有别人再来。不过别人再来时是个什么情形，那可就说不准了！”说罢王大婶起身用帕子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哼了一声，迤迤然走了出去。

待王大婶走后，楚玲回到房里，白皙的脸上愁云密布，悄悄抬头看了眼哥哥，又低下头轻声道：“唉，实在不行我便嫁给那王利贵罢了，总强过在家里连累哥哥，等到时候得了彩礼钱，也好去为哥哥寻仙药治好……”

“不行！”楚方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冲到脸上，直接打断了楚玲的话：“你的年纪给那个老麻子当女儿都够了，他分明只是贪图你的美貌。这种话你以后不许再说，连想都不许想！”

看了楚玲那副柔弱的样子，楚方觉得自己语气似乎太严厉了，稍稍放低了音量，道：“你现在还小，根本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退一万步，你找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你以后的如意郎君，不说是个盖世大英雄，最起码要对你一心一意，应该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最好是驾着七彩祥云来迎娶你。”

楚玲理了理耳边的秀发，轻笑道：“哥哥莫要拿我寻开心了，驾着祥云的那是仙家，哪能来娶我这样的凡人女子。”

楚方摸摸楚玲的头：“傻丫头，在我眼里，你就是仙女。但凡我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楚玲听罢轻轻唤了声哥哥，眼眶又开始泛红了，映着那身湖绿色的裙袂，便真似那画里的仙女一般。

当下一时无言，只有院子里的两株桂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在夕阳的照射下金银点点，一如那回不去的故乡夜空中灿烂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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