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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作为&ldo;员外郎&rdo;的贾政在门下养了一大帮清客相公，闲时吟诗作赋，吃酒下棋。从这些清客相公的名字来看，小说作者常常以谐音的方式讥讽这些人的道德人品;但从小说其他的情节来看，这些清客相公往往具有某一方面的特殊才能，堪当&ldo;名士&rdo;之誉。例如，大观园的总设计师、建筑师和园艺师是&ldo;老明公&rdo;山子野，&ldo;凡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等事&rdo;，全由山子野规划设计（第220页）;单聘仁和卜固修两人精于戏曲，贾蓉&ldo;下姑苏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rdo;（第218页），必须要带着这两位一同前往;&ldo;詹子亮（詹光）的工细楼台就极好，程日兴的美人是绝技&rdo;（第587页）;王尔调&ldo;最善大棋&rdo;（第1211页）;嵇好古精于抚琴（第1239页）。贾政能够将这些人笼络到身边，与曹寅&ldo;主持东南风雅、众望所归&rdo;的特点是相类似的。

曹寅的巨额亏空

康熙皇帝的后四次南巡均在曹寅任内，南巡给曹家带来了四次接驾的&ldo;富贵风流&rdo;，但也因此造成了曹寅的巨额亏空，种下了曹家由盛转衰、最终被抄家的祸根。

据有关文献记载，曹寅接驾相当奢华糜费，而接驾的支出绝大部分是一笔烂账，无法向户部报销，只能在盐课银中挪移以挖肉补疮。在瞬息繁华的&ldo;虚热闹&rdo;之后，留下的是一片足以令曹家陷身没顶的茫茫债海。

素与曹寅不和的江南总督噶礼准备公开参奏&ldo;曹寅李煦亏欠两淮盐课银三百万两&rdo;，康熙袒护曹李，出面阻止，一方面又提醒两人设法补完亏空。但这个巨大的漏洞无法补全，以至于新任运使李陈常拒绝交接。

除南巡接驾的花费之外，曹寅大量亏空的原因还有不少，例如为应付朝廷显贵的贪婪索要，不得不成千上万地&ldo;打点&rdo;、&ldo;馈送&rdo;;为联络争取江南地区文士的花销，日积月累也相当可观;日常生活讲究排场，追求风雅，奢华糜费;蓄养家伶，佞佛好道。

贾府的经济困境也是令人触目惊心，一方面是日常生活铺张奢华，另一方面则要靠王熙凤偷偷典当财物和放高利贷艰难维持着一个庞大的空架子。元春省亲显然是隐射康熙南巡以江宁织造署为行宫的史实，而接待元春省亲的花费正是对贾府原已疲弱不堪的经济状况一次沉重的打击。第五十三回贾珍、贾蓉和乌庄头的一段对话透露了贾府的艰难状况及其原因：

贾珍道：&ldo;正是呢。我这边倒可已，没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我受用些就费些，我受些委曲就省些。再者年例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也就完了，比不得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里赔了许多，不和你们要，找谁去?&rdo;

乌进孝笑道：&ldo;那府里如今虽添了事，有去有来。娘娘和万岁爷岂不赏呢?&rdo;贾珍听了，笑向贾蓉等道：&ldo;你们听听，他说的可笑不可笑?&rdo;贾蓉等忙笑道：&ldo;你们山坳海沿子上的人，那里知道这道理?娘娘难道把皇上的库给我们不成?他心里纵有这心，他不能作主。岂有不赏之理，按时按节，不过是些彩缎、古董、玩意儿。就是赏，也不过一百两金子，才值一千多两银子，够什么?这二年，那一年不赔出几千两银子来?头一年省亲连盖花园子，你算算那一注花了多少，就知道了。再二年，再省一回亲，只怕就精穷了!&rdo;贾珍笑道：&ldo;所以他们庄客老实人：&lso;外明不知里暗的事&rso;，&lso;黄柏木作了磐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rso;&rdo;贾蓉又说又笑向贾珍道：&ldo;果真那府里穷了，前儿我听见二婶娘和鸳鸯悄悄商议，要偷老太太的东西去当银子呢。&rdo;（第742页）

接待省亲是贾府经济的沉重负担，而上文所列曹寅巨额亏空的几个重要原因，都是导致贾府财政状况每下愈况的因素，并在作品中得到了生动形象的描绘和反映。

《破译红楼时间密码》

兄弟不睦的曹寅和曹宣

上文对贾政的原型人物曹寅作了概略介绍，并将两人进行了比较，列举了两人在生平、交游、个性和经济状况等方面的很多共性。本节将对曹寅的家世作概略介绍，并与贾政的家世作比较。有关曹寅家世的资料，也主要来源于《曹雪芹家世新考》（增订本）和《红楼梦论源》等专著。

&ldo;从死人堆里背出来&rdo;的曹玺

小说第二回中冷子兴谈到了贾府的家世（第2728页），他说，&ldo;当日宁国公与荣国公是一母同胞弟两个。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也养了两个儿子：长名贾敷，至八九岁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贾敬袭了官&rdo;，贾敬的儿子&ldo;名唤贾珍&rdo;，贾珍的儿子&ldo;名叫贾蓉&rdo;。&ldo;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rdo;，&ldo;长子贾赦袭着官&rdo;，贾政被皇上额外赐了一个&ldo;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rdo;。

从冷子兴的描述看来，贾府的世系表与曹寅的家世是非常接近的。曹寅的父亲曹玺也是兄弟两人，曹玺居长，胞弟曹尔正（又名鼎）。曹玺，一名尔玉，字完璧，生年不详，朱淡文认为他大约生于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六月病逝于江宁。曹玺&ldo;少好学，沉深有大志&rdo;[10]，&ldo;读书洞彻古今，负经济才，兼艺能，射必贯札&rdo;[11]。朱淡文认为，清军入关时，曹玺已二十余岁，应亲身参加了进击李自成大顺政权和南明弘光政权的战争[12]。根据史料记载，顺治六年（1649年）二月，曹玺随睿亲王多尔衮出征山西大同，戡平姜瓖叛乱有功，&ldo;世祖章皇帝拔入内廷二等侍卫，管銮仪事，升内工部。康熙二年，特简督理江宁织造&rdo;[13]。

根据《曹氏宗谱》的记载，曹玺的弟弟曹尔正生年也不详，&ldo;原任佐领，诰封武义都尉，生子宜&rdo;[14];根据《八旗通志》的记载，曹尔正也有战功，雍正十三年九月诰命追封曹尔正为&ldo;资政大夫&rdo;，诰命文书称：&ldo;臣子靖共之谊，勇战即为敬官;朝廷敷锡之恩，作忠乃以教孝。&rdo;[15]从&ldo;敬官&rdo;和&ldo;敷锡&rdo;两个词来看，小说中&ldo;贾敷&rdo;和&ldo;贾敬&rdo;的名字应来自于此诰命文书。

曹玺兄弟二人俱有战功，这一点在小说中也有反映。第七回写到，宁国府里的老仆焦大喝醉了酒，当街大骂，尤氏向王熙凤介绍了焦大的身份：&ldo;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出来了，才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给主子吃;两日没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rdo;（第118页）第一百零五回写贾府被抄，焦大从宁国府逃进荣国府，向贾政哭诉抄家的惨状，他说：&ldo;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有倒叫人捆起来的!&rdo;（第1464页）根据本文对年代的推定，这一回是1723年，若以焦大当时85岁来推算，则焦大生于1638年，他&ldo;从小&rdo;跟随出兵的&ldo;太爷们&rdo;只可能是曹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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