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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仓若水……

巫尘微漫不经心地微微低头，无意识拨弄着身侧的古琴，琴弦微颤，落出不成调的断断单音。

严砜踏进膳香斋，便看到她那样的背影，似在沉思，又似无意，淡然无比，指间杂然的弦音，虽不成调，却另有一番景致。

&ldo;庄主。&rdo;婢女迎道。

巫尘微微侧过身，望向那道挺拔昂藏的身形，此时的严砜，已除去那身狼狈的颓废散懒，俊朗无比的脸庞如刀刻般邃而不深，散发着清冷的气质。这个男人曾让无数娇客倾心向往，如今也同样破碎了无数柔柔玻璃心，包括，这肝肠寸断纠结的琴声。

&ldo;你觉得，这琴音如何？&rdo;她缓缓问。

&ldo;很差。&rdo;他毫不留情地坦言。

她愣了愣，循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纤指，收回无聊的手，轻笑，&ldo;我是指斋外的琴音。&rdo;

严砜略微顿住，一路走来，早已听到那幽怨的琴音，这些日子，仓若水几乎每夜都在弹着这样的清曲，那只是一遍遍提醒着他，刑玥已经不在了。

&ldo;如果琴如其人，那么，我大概能够想象得到，仓若水是一个怎样的绝色美人。&rdo;巫尘微依旧是叙述的轻调。

严砜默然不答。

此时菜肴陆续端上来，飘得满室香气。巫尘微走过去，看着满桌佳肴，&ldo;没想到天下第一庄的大厨真不是浪得虚名，这些菜色做得似模似样的。&rdo;

严砜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在桌旁落座，若有所思地在她对面坐下，淡看她满意地拣了只明虾，熟练地剥开虾壳，挑出虾仁蘸上酱，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ldo;你到底是什么人？&rdo;他冷声问。

&ldo;其实，我是什么人，对你而言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我不是你的敌人，因为我不喜欢与任何人为敌，当然，也不喜欢跟任何人交朋友。第二，因为某些原因，我要找出杀死刑玥的凶手，因为我们的目的一致，所以我来找你。&rdo;她又拨了只虾，蘸好酱放在盘子里，然后移到他面前。

&ldo;你为什么相信我不是杀刑玥的凶手？&rdo;他看着眼前的盘子，执箸夹起虾仁放入口中，突然觉得这一切自然得诡异，就像她。

她夹了一块芦笋，弯弯的笑眸看着他，&ldo;你没有杀刑玥，这件事，只要我相信就好，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即使我可能没有充分的理由反驳这些证据，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杀他，这不就够了吗？人与人之间，除了证据，应该还有一样东西更值得信赖，那就是信任的信念。&rdo;

严砜手中的竹筷猛然震住，内心似乎被这几句云淡风轻的话震动了，他终于找到一个形容她诡异的词，那就是她很真，她真得不染凡尘俗世，让人不能置信的同时，也无法设防，或许是因为，她也没有对任何人设下防备。她把她的目的说得明确，把不想告知的事情说得明确，把她的喜恶表达得明确，即使她看起来太过简单，似乎隐瞒了太多事，而让她看起来诡异难测，但她的语言举止毫不做作，都发自真心，他似乎没有理由对她怀疑，从见到她的第一面，他似乎就已经认可。

&ldo;但是，我们才刚刚认识……或许谈不上认识。我们之间，谈得上信任二字吗？&rdo;严砜缓缓落下竹筷，双眸灼灼盯住她。

巫尘微笑了，执起酒杯，闻了闻，醇香扑鼻，启唇轻啜，&ldo;真好喝，&rdo;说完一口将整杯饮尽，才满足地答：&ldo;你已经相信了，不是吗？&rdo;

她到底，是凭什么这样有把握？

他眯起眼，&ldo;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rdo;

她口中咀嚼着美味的兔丝，腮帮高高鼓起，含糊地说：&ldo;吃完再说，唔，怎么这么好吃。&rdo;

她满足的模样，像只贪吃的小猫。从没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如此不受拘束，似乎总是随性所致，随性而侃。

终于把美味的食物吞下，她奇怪地看着他，&ldo;你笑什么？&rdo;竟然还有两个酒窝？！与之前的冷笑截然不同，好看得有些不可思议呢。

他摇摇头，&ldo;没什么，你，吃完了吗？&rdo;

&ldo;没那么快？我才试完这天下第一庄大厨的手艺，果然还不错，现在才正要开动呢。&rdo;她说着，很正经地挽起洁白的衣袖，露出莹润的皓腕，然后赤手伸到雕花瓷盘中的蜜汁烤鸡，利落地掰下一只肥美的鸡腿。

严砜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张嘴便撕下一块鸡肉，弄得唇边满是蜜汁，还津津有味地嚼着。

&ldo;还有一只鸡腿，既然庄主没有胃口，我等会一并解决掉。&rdo;她说。美酒就佳肴，这些日子被刑玥那只烦人的鬼缠得精疲力竭，也该好好补偿补偿了。

没有胃口吗？他莞尔。他想，没有人看到她的食相会无动于衷。

&ldo;这只鸡是烯烬山庄的，该由我处决。&rdo;他说，然后抡起袖子掰下另一只鸡腿。

巫尘微眨了眨眼，但并没停下夺食的动作。这个庄主很小气，看他饿鬼投胎似的模样，大概真的很久没进食了，如果她动作稍微慢些，满桌子美酒佳肴恐怕都要被他扫空了。

青山绿水进来时候，惊奇地发现，满桌子碗碟竟然毫无剩渣。像抹过一样干净滑亮，而他们一个月来都食之无味的庄主，竟也打起了饱嗝，酒醉饭饱的两人，似乎有点醇酒正酣，特别是那个巫尘微，似乎已经有点微醺，或许不只是微醺。

严砜轻啜了口酒，让酒味的香醇冲淡舌上的油腻，缓缓说：&ldo;关于刑玥的死，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你真的有把握能找出杀死刑玥的真凶？&rdo;

&ldo;真凶？&rdo;她晃了晃头，好像脖子已经撑不住脑袋，&ldo;什么真凶……&rdo;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摇晃的身体，&ldo;我看，你并不关心刑玥的事，凶手，早已跑得不见踪影。&rdo;

&ldo;他不会……&rdo;她扬起唇角不客气地嘲笑着，&ldo;凶手……胃口那么大，杀一个刑玥……怎么够……&rdo;

杀一个刑玥还不够？他的目光转冷，紧盯她绯红轻佻的脸颊，&ldo;什么意思？&rdo;

&ldo;这样都不明白……你是不是喝醉了……&rdo;她敲了敲疼痛欲裂的头。

&ldo;喝醉的是你。&rdo;她最好是在说醉话，或许，现在并不是谈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ldo;我、虽然是没有喝过酒，但是、我的脑子其实还是很清楚，就是、觉得……屋顶在旋转，你，也在转，转啊转，转啊转……&rdo;她的脑袋也在微微旋转。

&ldo;你没喝过酒？&rdo;那些把酒当水牛饮的江湖豪客，在烯烬山庄也最多只敢喝三杯，再多一定会醉，而她喝了整整一壶，他还以为她酒量惊人。

&ldo;我看你还是去睡一觉，明早起来，还有你受的。&rdo;宿醉的感觉可不怎么妙，特别是第一次。

&ldo;我没……关系。&rdo;最后两个字落音，她的身子便轻飘飘地往下倒去。

&ldo;喂。&rdo;严砜眼明手快地接住她温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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