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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ldo;再多几回也不嫌多。你不曾习过心窍取血之术,仅凭一遍口述,便敢冒险抽取自己的心窍血救人。你可知,只要有一针错开半分,便是回天乏术……&rdo;她瞥了眼依然笑嘻嘻的乐无异,没好气道,&ldo;你求我也无用。此事瞒不住谢先生,你日后自己与他分说。&rdo;

&ldo;可是……息先生明明知道,师父也拿他的心窍血偷偷喂过我,要说胡闹,也是他教出来的。&rdo;乐无异辩道,&ldo;师父被连心蛊反噬后还想着给我祛蛊毒,撑着口气教我取他的心窍血护住心脉……可我也想救他,就想到自己好歹也喝了八年血药,心窍里也该存着些木精。那时洞快塌啦,师父眼看不成了,我哪还管得着脚上身上那一点蛊毒,先把血给他灌下去再说,倒真的暂时护住了心脉……息先生你说说,要不是我急中生智地胡闹,他哪能撑得到华月给我那个救命瓶子。&rdo;

息妙华又叹了口气,看他一眼道:&ldo;先不说此事。你身上余毒未清,若辅以良药好生将养,或能再压制年,但清姣说你下月去捐毒……分馆我会另行安排人手,你为何非得亲自去?&rdo;

乐无异亦收了嬉皮笑脸:&ldo;息先生,我既求下了天子口谕,不能说话算话可是欺君大罪。&rdo;又捶着掌心道,&ldo;杳蝶原产捐毒,说不定那儿就有解开蛊毒的法子,只是这事得瞒着师父,否则他定会跟着我去……他现在哪经得住舟车劳顿?息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把自己治好,和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rdo;

‐‐

年轻的帝王淡淡看着跪在殿下的青年,颇有兴味地问道,另一事又是为何人所求?

与他年纪相仿的医师答道,捐毒地处边陲,缺医少药,十二年前混邪王妃身染病厄,混邪王以无数死囚交换烈山灵药,以至举国动荡,政权倾覆。如今新王登基,他愿故土百姓皆病有所医,恳请于捐毒国建下息馆分馆,他愿亲赴西域,悬壶济世。

帝曰善,遂允之。

几场夏雨后,长安的天亮得更早了。

乐府旁有家老字号早点铺,老板的吆喝中常有乐家小公子登场,据说他以前每日清早都会上这儿买一屉肉包子,带给息馆其他大夫当早点。

天光大亮,蒸熟的面团香气弥漫在大街小巷,小二打着哈欠推开茶馆大门,见一名靛蓝锦衣的青年站在街角的桃树下,带着微微笑意,似是在倾听邻家学堂的读书声。见是熟人,小二招呼道:&ldo;程老先生说今儿下午来说一段,乐大夫来赏光不?&rdo;

青年回过神,冲他摆手笑:&ldo;不了……我明日要出远门,今日去一趟息馆就回家,替我向老先生问好吧。&rdo;

&ldo;好嘞,那祝您一路平安,早些回来看看老先生,他可念着您呢。&rdo;小二拱了拱手,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乐无异几日前置备了行囊,傅清姣仍是不放心,今日又差人采买能久放的吃食,硬是令儿子又推迟一日。

午后回府,乐无异照例在谢衣身边待了一会,才回去自己的厢房。

树上的香袋又换过一批,傅清姣散步时见有杳蝶飞近,便让人挑下了那几只。本想差人送去,想了想,干脆亲自泡了茶,带着香囊去了乐无异的厢房。

茶是新制的荷叶茶,用的是自家荷塘里的嫩叶。烘焙研炒后注入灼灼热水,壶口氤氲的水气沁入一室木香里。

&ldo;娘您慢些……咦,这次送来的香囊怎么比前几次要多?&rdo;乐无异从长桌后转出,搀扶着傅清姣坐下。桌上铺着一溜串香料粉末,角落里堆着碾子、臼、杵等杂物,傅清姣看着儿子解开她带来的布袋,将内里香料倒入空碗里。

窗外有日光一闪,似是飘过一片蓝色的花瓣,待她定睛去看却又不见了。

&ldo;还差一点就成了,嗯……再加一钱白花榔试试。&rdo;乐无异拍拍额头,端起茶喝了口,&ldo;娘亲手泡的荷叶茶就是香……哎,日子好快,原来都入夏了。&rdo;

&ldo;异儿,&rdo;傅清姣抹去乐无异额上的汗,&ldo;今晚你爹回家,咱们吃个团圆饭,提前把中秋过了……你想吃什么,娘下厨。&rdo;

&ldo;简单些就好,娘别累着,我就想和爹娘说说话。&rdo;乐无异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香囊,上面用五彩丝线绣了几样精致的荷花蝴蝶,&ldo;这个替我交给小妹,我本该等见着她再走的……抱云堂定做的样式,果然比我做的好看多了。内里的香料是我调的,女孩子家该是合用,娘你闻闻看。&rdo;

傅清姣笑着接过,听乐无异低低道了句对不起,便道:&ldo;男子汉志在四方,儿子长大了,娘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有想做的事就去做吧……我和你爹,还有谢先生一起等你回来。&rdo;

&ldo;息先生说,师父这两日就能醒,娘一定要好生看着他,千万别放他去捐毒找我……我会尽快回来。&rdo;

正说话时,门外突然一阵嘈杂,匆匆进屋的仆役见了乐无异便急急道:&ldo;少爷少爷,谢先生醒啦,您快去看……&rdo;

哐当。茶杯掉在桌上,残茶泼了一地。乐无异唤来丫鬟看顾傅清姣,便冲出了屋子。

傅清姣摇着头收拾桌子,暗自心疼那些被洇湿的香粉,忽觉眼角有蓝光一闪,手顿时停住了‐‐

一只幼小的杳蝶从窗外飞进屋中,停在一碗在被荷叶茶浸湿的香粉旁。阳光投在它湛蓝的鳞片上,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ldo;小巴叶,要听妈妈的话,乖乖吃药病才能好。我先回医馆了,下次再来看你……我就住朗德,离这儿也不远。&rdo;绿衣女子摸摸男孩的脑袋,依依挥手作别。

这是展细雨城南新建的砖房,门墙粗糙简陋,窗前有几盆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ldo;哇,好多蝴蝶!离珠姐姐快看,好漂亮呀!&rdo;巴叶瞪大眼睛看着一群飞过檐角的蝴蝶,&ldo;好像就是从姐姐家附近的大湖那儿飞来的,姐姐认得是什么蝴蝶吗?&rdo;

绿衣女子眺望片刻,歉然道:&ldo;几年前我生了场大病,醒来后忘了许多事,也不记得这是什么蝶了……连我的名字也是息馆主告知的。&rdo;

&ldo;可我一直记得姐姐,你以前帮我们治过病,后来又来了个蓝衣服的小哥哥,他治好了我爹,再后来……&rdo;

&ldo;抱歉,我真是不记得了……息馆主救下我,说我的性命是另一人竭力保下,此后便如投胎新生。&rdo;女子踏出屋门又回头嘱咐,&ldo;快回家吧,别让你娘担心。&rdo;

&ldo;离珠姐姐再见,等我身体好了就去息馆找你,你答应过要教我治病……&rdo;巴叶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心中觉得奇怪‐‐这位忘了自己名字的离珠姐姐,为何做出的药丸子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呢。

&ldo;好啊。&rdo;女子笑了笑,浅绿色的衣袖扬在风中,像是春天新发的柳枝。她仰头目送着蝶群远去,发现它们飞去的方向正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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