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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第1页)

北以陌闻言,身体微微僵住了,目光停滞地望着什么,也不知这样僵硬了多久,忽然低头又想把黑影搂进怀里,他低低笑道:&ldo;不会的,卿宋她那样喜欢在我耳旁叽叽喳喳,她说要当我的妻子,她说人世孤独,要与我共度许多个一生才罢休,她那样喜欢这个世上,她不会生无可恋,不会不愿为人……&rdo;

谁都知道,北以陌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就连他自己也在自欺欺人。

一如他知道,从前卿宋有多喜欢整个世上,而今就有多绝望。

怪他,明白得太迟。

六年前他回来的时候,听到她去世的消息,北以陌第一次,心痛得宛若刀割,他去了他住过的北府,又去了他的隔壁,邻居早已换成了陌生人,再也不会有一个烦人的女孩起早来闹他,再也不会有个女孩半夜偷偷翻墙潜进他屋只为看他一眼。

因为,她死了。

叶青澜救了他一命,他便需要让北云国与海未堡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他想着,她若知道,一定会开心。

可是,当六年后他再次出现在海未堡,因为一声似乎幻觉却熟悉得让他发狂的呼喊,他疯了似的开始调查,真相,让他痛悔万分,恨不得拿他余生的寿命来倒退时光,可他等来的,却是她的鬼魂……

那个女人,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变成了鬼,她喜欢的,她习惯的,一样都不曾变过。

不,她变了。

她不再敢把自己示于人前,她变作一团黑影,她只敢黑夜里偷偷来看他,她自以为这样很聪明,这样,她就可以被当作他的影子,她也不想想,哪里还会有比她更缠人更不要脸的影子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想给她一个婚礼,他想把一切还给她,他想为她报仇。

可是,这些都做了,她却再无牵挂,一心只想离去。

北以陌终究把她抱进了怀里,脸上血痕,却淡淡地勾着唇角,仿佛恢复回到从前那般从容淡然的北以陌,&ldo;没关系,我从来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这次也一样,你想去鬼域,想离开这里,我陪你去。你这些年难过的时候,我没陪过你一刻,这次,你要走了,我得陪着你去,然后,我为你驱赶所有的黑暗,不再让你害怕,不再让你难过,但是你要记得,不要推开我。&rdo;

他抱着一团一动不动的黑影,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好半晌,才缓缓地抬起眸望向傅白衣,&ldo;还请公子再帮我一回,我想陪她一块去鬼域。&rdo;

木兮都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可她家公子偏偏仍旧没什么表情,将藏在衣襟中的一块白净的布帛递了过去,&ldo;叶卿宋生前的心愿你已为她完成,这是她死后的心愿。&rdo;

北以陌缓缓地接过来,风微微一吹,布帛散开,里头,是一颗种子。

若有来世,我愿做一棵树。

我不必为谁难过,不必为谁高兴。

我虽不自由,但我看到海阔天空,我不会痛,不会绝望,不会煎熬。

只是,再不为人。

……

北以陌撒下了土,种下了种子。

一直一动不动的黑影,忽然覆没下来,埋进了土里。

北以陌又在北府住下来了。

过了几日,种子发芽了。

他耐心地浇灌,耐心地等待,终有一日,它长成了参天大树。

夏日里他靠在树下,取了书卷,静静地看书。

叶子时不时飘落下来。

有时他坐久了,树枝便伸过来戳戳他胳膊,北以陌这才想起来还未进膳,便起身回屋了。

夜里时分,月光细细碎碎地从树叶缝隙照映下来,树叶也晃动,于是一地碎影在晃动,他站在树下,望了望月亮,觉得月光颇为柔软。

下人询问这枣树四仰八叉地长开了,是否需要裁剪一番,他说不用,下人问原因,他淡淡说了一句,&ldo;她怕疼。&rdo;

于是,那枣树撒了欢似的,那样肆无忌惮的,仿佛怎么喜欢怎么长。

秋天时,枣树的树叶掉得厉害,仿佛是觉得没脸没皮了,好一阵子都不爱戳他玩了。

冬天很快来了,枣树倒也没有光秃秃,只是雪下得大,枣树也有些蔫蔫的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在树下看书。

春天终于舍得来了,枣树上的叶子又长回来了,翠绿绿的,阳光照下来,别提多好看了。

转眼,春去秋来,好几载。

哦,也不久,大约过了三年。

这家伙,终于舍得开花结果了。

一有人出入府邸,看到这么偌大一颗枣树,直夸枣子又甜又漂亮,连带着枣树那几日都得意万分得恨不得把树枝翘天上去。

那天,他一如往常地坐在树下看书,一颗枣子砸下来,他接住了放在案几一旁,又砸下来一颗枣子,他继续往案几旁边放,如此反复几次,他还孜孜不倦的,一点都没有觉得不耐烦似的,直到枣树的树枝戳了戳他的后背,他转过头,听到一道清脆的笑声。

卿宋的笑声……

恍惚间,许多画面抚过脑海,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还是个小丫片,这样清脆的笑声,一日一日的,在自己耳畔响起,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她总是叽叽喳喳地耳边唠叨个不停,她总是围绕在他跟前,哪怕,他一日里头不曾与她说上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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