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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她问母亲境况,梦阖君道母亲安好,我这才放心。
第32章
第二天我换洗了衣服,到了母亲所居锦荣苑,母亲身边的内侍通报一声,才传话让我进去。父亲性格寡淡,又鲜少在家,我自小就是在锦荣苑由母亲教养长大,母亲身边的婢子仆从我都熟识得很,但这一路却没见到一个熟悉面孔。
锦衣内侍将珠帘掀开,我进了内室,看见母亲坐在堂座之上,旁边一只青玉花瓶,里面斜插几支重瓣牡丹,锦绣艳丽。鼎炉之内焚着淡淡馨香,气味倒是十分好闻。
母亲仍是艳丽美貌,眉目明艳,光彩照人,但发间确实多了些白发,我不由心头略有酸涩。
我和母亲三百年未见。我从她最得意的儿子,变成沈家最不愿提起的耻辱。母亲一生心气极高,出身贵族,夫家显赫,在娘家掌家,在夫家一样掌家,从没有人敢给过她脸色。可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却叫她这样失望。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愣了许久,才小声叫了一声母亲。
母亲神色复杂,看了我许久,闭了闭眼:&ldo;给少爷摆座。&rdo;
以往我都是直接坐她身边,现在却只能在对面干坐。我手在袖中握紧又松开,但看着周围几个陌生婢子,许多话也终是说不出口。
我与母亲对坐,相顾无言,正不知如何开口,又听见珠帘碰撞的清脆声音。
&ldo;母亲。&rdo;
听见声音,我已知道是沈决。
沈决穿了一身锦白长衣,外面裹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皮绒,映得脸上光彩莹莹。要说我俩其实样貌有几分相似,但沈决长得有几分女气,一张潋滟凤眸微微上挑,再配上一张羊脂玉似的瓜子脸,他一个陪嫁丫头的儿子,在我身边只有陪衬的份,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我挑剩下的,婢子婆婆只会精心看护我,谁会管他,小时候长得瘦弱,脸又漂亮,颇有些弱柳扶风,我实在有些看不上。他小我几岁,矮不隆冬时候只会胆怯跟在我身后求我跟他玩,但我最喜欢欺负他,尤其看他哭了就取笑他是个女孩子,还吓他以后要将他嫁出去给人做炉鼎。也是因此,他后来颇忌讳别人谈论他外貌。但看他现在这般春风得意,想来是我走了他苦尽甘来,再没人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但我我端坐不动,也没有起身。
母亲微微蹙眉:&ldo;凝儿,怎么不跟你弟弟打招呼。&rdo;
我微微一愣,不敢相信母亲叫我和这个丫头生的庶子打招呼。若说我不把沈决放在眼里,母亲又何曾把沈决放在眼里过。
沈决微微一笑,一双凤眸更显多情:&ldo;母亲,无事。哥哥长途跋涉,必然累了。&rdo;又转头对我微微笑道,&ldo;我怕你舟车劳顿太过辛苦,所以不敢叨扰,听说你来看母亲,我才赶紧过来。我也知道准备仓促,给你安排不够周详,但毕竟要在意他人口舌,不好让你太过张扬。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只管找我安排。&rdo;
母亲闻言微微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笑意:&ldo;你做的很好。&rdo;母亲又微微皱眉看我,&ldo;昨日柯儿大张旗鼓将久芜居换个彻底,你也跟着他胡闹。柯儿一向沉稳,怎么这回被决儿比下去了。&rdo;
我却觉得简直羞辱,更震惊母亲对沈决态度。我沈凝在沈家什么时候有他说话的份。就算我如今落魄,可母亲怎么对他好像十分信任热络,难道我一个亲儿子还比不过他?
我抬起头看沈决,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看,一双凤目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我微微皱眉别开眼去,不情不愿起身,声音也是冷淡:&ldo;这些年多亏庶弟照顾母亲。&rdo;
母亲闻言脸色一变,但还未开口,沈决已抢先:&ldo;应该的。我生母早逝,自幼教养于母亲之手,能够尽孝是我的福气。哥哥在外流落许久,也吃了许多苦,如今回到家里,尽可放心。&rdo;
我心中冷笑,觉得他实在虚伪至极。
沈决似看不出我眼中讥诮,仍是温和道:&ldo;家中产业现在是我在管,但哥哥回来了,我已叫了账上几个掌柜,等哥哥休息好了,便可交接。只是……对外不好说你掌家,总要桃代李僵,免得落人话柄。&rdo;
母亲闻言,又是微微点头,似对沈决极满意。
可我却只觉得沈决猫哭耗子假慈悲。以前他如何恨我我可没忘,我对他不过是作弄几番,他看我的眼神可是阴狠得很。如今这般惺惺作态,不知又盘算什么阴谋诡计。
如今母亲似对他十分信任,可沈决这厮演这出母慈子孝,母亲真就没有半点怀疑?但想到来日方长,我总有办法叫他露出狐狸尾巴。我虽落魄,可他若想算计母亲,我也绝对不会放过。
沈决知道我不喜他,也颇识趣,对母亲微微一笑:&ldo;母亲,哥哥刚回来,你们必有许多话要说。我不多做叨扰。&rdo;说完又看向我,&ldo;哥哥,你原有几房妾室,除了魏紫姚黄当年被你带走,另有几个却不知要如何安排,若你有空也可去看看她们。&rdo;
沈决说完,又看了看房中站着的几个内室婢子:&ldo;你们都随我出去罢。&rdo;
&ldo;是。&rdo;几个婢子齐声答应。
一时房中总算只剩我和母亲两人。
我满腹话语要同母亲说,走到她旁边坐下:&ldo;母亲,我……&rdo;
&ldo;啪&rdo;!我微微一愣,没想到母亲竟上来先给了我一耳光。我转头看着母亲,见母亲目色阴沉,似有阴鸷之色。
&ldo;我萧骊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货儿子!&rdo;母亲胸膛起伏,似是气极,美丽面容也有些扭曲。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赶紧跪下:&ldo;母亲……&ldo;
母亲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才慢慢平息,缓缓张开眼,伸手托着我下巴:&ldo;若不是你这张脸实在长得像我,我简直要以为是那个贱人将个蠢货换了我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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