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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李济运回家悄悄开了门，怕吵了老婆孩子。开门一看，夫人舒瑾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舒瑾是县领导夫人里长得最好的。她原是县剧团的演员，后来去了幼儿园当老师。县剧团撑不下去，有门路的都飞了。舒瑾能够飞出来，就因嫁了李济运。他官越当越大，老婆在幼儿园的位置越来越高。他成了县委常委，老婆就当上了幼儿园园长。

他洗了澡出来，却见舒瑾在扶墙上的画。那画是几年前他的一个朋友送的，据说出自一位高僧之手。不知道值不值钱，他却很珍爱。那是一幅油画，深蓝色的花瓶，插着一束粉红玫瑰。玫瑰正在怒放，像罩着一层薄雾。构图有些像梵&iddot;高的名画《向日葵》，只是格调不是那种明快的太阳色，而是安静祥和的蓝色。插瓶却是歪斜着，将倾欲倾的样子，叫人颇为费解。李济运经常注视这幅画，那花瓶好像马上就要碎落一地，忍不住要伸手去扶一把。可是，扶正了花瓶，画框歪了；扶正了画框，花瓶又歪了。舒瑾很不喜欢这幅画，只因李济运说这是高僧加持过的，她才有所顾忌。不然，早被她取下了。

&ldo;不用扶，扶不正的。&rdo;李济运说。

舒瑾说：&ldo;这不正了吗？&rdo;

李济运笑笑，说：&ldo;你是扶正了，可看上去仍是歪的。不信你来看看，你瞪着它望，望久了你会觉得画框也歪了。&rdo;

&ldo;可它就是正的，画框是正的。&rdo;舒瑾说。

&ldo;可能是错觉吧，因为瓶子是歪的。&rdo;李济运叫老婆别空费心思了。

他总觉得这幅画里藏着某种玄机。它画的是一个瞬间吗？瓶子倒下去马上就碎了。或者，它画的正如古人所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ldo;睡吧，别发呆了！&rdo;舒瑾站起来往卧室里去。

李济运没有说出自己的胡思乱想，说了舒瑾会当他是神经病。他望着舒瑾消失在门里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是个怪人。凡事喜欢琢磨，尽是些刁钻古怪的心思。他对刘星明络腮胡子和脸色的观察，要是细细说给别人听，他就很叫人可怕了。

李济运上床躺下，舒瑾把手放在他小腹处。他明白她的意思，侧了身子搂着她。她的手又往下挪，慢慢的就握住了。他俩夫妻这么多年了，做这事仍是很含蓄。谁有了那意思，嘴上不说，只做动作。

舒瑾轻轻地说：&ldo;床讨厌，太响了，太响了。&rdo;

李济运本来全神贯注，脑子里云蒸霞蔚。可听老婆说到床响，那响声就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舒瑾就松弛下来，说：&ldo;你笑我吧？&rdo;

李济运说：&ldo;我笑床哩！&rdo;

&ldo;床好笑？&rdo;

&ldo;这么响，吱咿吱咿像老猫叫。&rdo;李济运说。

舒瑾突然没了兴致，任李济运潦糙完事。李济运说：&ldo;这床质量太差了。&rdo;

&ldo;买的床不都这样？&rdo;舒瑾说。

李济运说：&ldo;我看到过一个报道，《胖妻撒娇，压死丈夫》，说德国有个女的很胖，撒娇往她男人身上一坐，卡在沙发里起不来了，结果把丈夫活活压死了。&rdo;

舒瑾笑道：&ldo;我不相信有这种事。&rdo;

李济运说：&ldo;我是相信。你知道为什么会压死人吗？人家沙发质量太好了。要是中国的沙

发，最多坐得沙发散架，也不会把人压死。&rdo;

舒瑾说：&ldo;那技术做架床，肯定不响。&rdo;

李济运说：&ldo;我们今后自己做架床，不让它响。&rdo;

舒瑾呵呵地笑，说：&ldo;叫它哑床。&rdo;

&ldo;什么床？&rdo;李济运问。

舒瑾说：&ldo;没声音的床，哑巴床。&rdo;

&ldo;哑床？&rdo;李济运大笑，&ldo;老婆，做爱可以开发智力啊！这是你说的最聪明的话。&rdo;

过了几天，老同学刘星明有些捺不住，打电话给李济运：&ldo;怎么没人找我正式谈？&rdo;

李济运支吾着，说：&ldo;这个这个，星明呀，我既是你的老同学，也是县委常委。我找你谈了，也算谈了吧。&rdo;

刘星明说：&ldo;你不是说刘星明要找我谈吗？&rdo;

刘星明直呼同名书记的名字，看来是有情绪了。李济运说：&ldo;筹备换届选举，事事都很具体。选举无小事，刘书记非常忙。找不找你，都一样的。请你相信，刘书记心里有本账。&rdo;

李济运心里其实没有半点儿底，他看不清刘星明肚子里装着什么。常委们每天开会，事无巨细地研究。宣传部门要把好关，不允许出现任何负面报道。公安部门要严防死守，不允许发生任何刑事案件。信访部门要未雨绸缪，不允许任何上访者扰乱会议。总之，一切都要平安、祥和。只是没人提到差配干部刘星明，就像重要的配角演员叫人忘记在后台了。

二

梅园宾馆外头扯起了横幅，满街都是&ldo;学习、致敬&rdo;之类的标语。人大、政协两会终于召开了。漓州市下面的十三个县市，各县市的政府宾馆好像都叫做某园。但乌和柚两个字，都不好放在园字前头。叫乌园嘛，怕落得百姓望文生义去笑话；叫柚园呢，文理上似又不通。二十年前新修宾馆，有人想出个梅园，虽说无凭无考，倒也有几分雅趣。既然叫了梅园，就得栽几株梅树。花大价钱买了十几棵老梅树，在宾馆前厅正面弄了个梅圃。大堂挂着巨幅梅花，寓含&ldo;喜上眉梢&rdo;。味道虽说俗了些，却也合了梅园的意思。再过些年月，为那十几株老梅编些故事，都是后人们的事了。

李济运脱掉冬天的棉衣，穿上了西装。领带是大红色的，很有些喜庆气氛。一件藏青色风衣搭在手腕上，万一觉得冷就穿上。他不太懂得衣服品牌，这件风衣是去省城买的，不是太贵，款式好看。他喜欢在西装外头套上风衣，走起路来暗自琢磨自己的风度，脑子里满是电影明星的派头。

李济运刚进梅园，就碰见老同学刘星明。他是人大代表，当然又是黄土坳乡代表团的团长。李济运马上伸手过去，心里却有些虚。刘星明把李济运拉到一边，悄悄儿说：&ldo;老同学，别把我当宝钱啊！&rdo;

李济运说：&ldo;请你一定相信老同学。&rdo;

刘星明说：&ldo;我屋美美坚决不支持我做差配。&rdo;

&ldo;美美是个开通人，又是中层干部，你多说说。&rdo;李济运说。

刘星明夹着公文包走了，李济运突然有些歉疚。虽然再没有人同他说差配干部的事，可刘半间未见得就会随便耍弄人。李济运尽管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但好像总觉得对不起老同学。他正望着刘星明的背影，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县人大主任李非凡。

&ldo;哟，李主任，您最近可忙了啊！&rdo;两人握了手。

李非凡一笑，说：&ldo;济运老弟，感谢您替我们解了难啊！&rdo;

李济运说：&ldo;哪里啊，替您李主任打工，我非常荣幸！&rdo;

李非凡使劲捏了李济运的手，样子格外亲热，说：&ldo;李主任把话说反了，您是常委，我替您打工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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