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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杜周在车上暗想：盗马贼逃到扶风，倒是帮了我，这样便稍有了些转还余地。减宣查案最为精细，只要盗马贼还在城中，减宣必能捉到;就算捉不到，盗马贼是在扶风逃走，正可借此转些罪责在减宣头上，再加上卫尉与太仆失责于前，或者可以免去死罪……

车驾刚到东城门下，如杜周所料，城门打开，减宣果然亲自率众出来迎接。

杜周特意端坐着，并不急于下车，减宣步行来到车前，深深躬身，拱手致礼：&ldo;减宣拜迎执金吾大人。&rdo;

两年前，减宣身为御史，是杜周称减宣为&ldo;大人&rdo;，而减宣称杜周为&ldo;杜兄&rdo;。现在杜周官秩虽略高于减宣，[汉代官秩以粮食计算，执金吾为中两千石，每月一百八十斛;右扶风为两千石，每月一百二十斛。（参见唐代杜佑《通典&iddot;职官》）]但仍属平级，杜周见他如此恭敬，知道他已有防备，有意做出这番姿态。当务之急，是要同心协力捉住那盗马贼。于是，他等减宣拜了一半时，才急忙下车，伸手挽住，脸上扯出些笑意：&ldo;你我之间，何必多礼?汗血马失窃，事关重大，还望减兄能鼎力相助。&rdo;

减宣忙道：&ldo;此是卑职职分所在，当然该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rdo;

两人相视点头，心照不宣。

减宣随即道：&ldo;盗马贼还在城中，正在细搜。已捉到一个与那盗马贼相识之人。请大人上车，进城亲审。&rdo;

两人进城到了府中，杜周顾不得劳累，马上命掌灯，同减宣提犯人审讯。

犯人提上来，杜周一看，只见犯人脸上血肉模糊，纵横几道剑伤，犹在滴血，满襟血水湿漉。虽然如此，却挺身而立，并无惧意。

减宣道：&ldo;这老贼怕被认出身份，先割伤自己脸面，然后才要自刎。&rdo;

&ldo;搜出什么没有?&rdo;

&ldo;只有一个水囊，几块干粮，两串铜钱。&rdo;

杜周转头吩咐身边长史：&ldo;衣物再细查。&rdo;

减宣听见，忙命吏役将老人浑身上下剥光，全都交给杜周长史。

老人披头散发、赤身露体，跪在地上，木然低首，听之任之。

杜周随行令丞知道惯例，一向是先打再问，便命道：&ldo;笞五十!&rdo;

吏役将老人俯按在地上，压住手足，刑人手执五尺竹笞，挥起便抽。这刑人是惯熟了的，知道这五十笞是用来威慑犯人、逼其就范，所以并不用全力，只寻最怕痛处，笞笞触骨。那老人却始终忍痛不叫，只在喉咙里发出闷哼之声。

五十数满，令丞等老人缓过气来，问道：&ldo;你和那硃安世可是旧识?你们在客店会面所为何事?&rdo;

老人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像是没有听见。

令丞问了几遍，怒道：&ldo;再笞五十!&rdo;

刑人举笞又抽，这次下手加力，招招狠准，务使极痛，又不要他命。老人再忍不住，痛叫出声，却并不喊饶。

五十笞又完，老人已疼昏过去。

减宣令人抬回狱房。又命提客店店主与客商审问。店主、客商都惊慌至极，搜肠刮肚，把所见的一切细枝末节尽数交代。

众人退下，减宣独与杜周商议：&ldo;看来老儿与盗马贼并不相识。&rdo;

杜周点头不语，心里沉思：硃安世已犯了滔天大罪，逃命唯恐不及，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约见老儿?

&ldo;那店主偷听到老儿有东西托硃安世护送，什么物件这么贵重，值得舍命?&rdo;

&ldo;不是物件，是人。&rdo;

&ldo;那小儿?&rdo;

&ldo;嗯。&rdo;

&ldo;那老儿豁出性命要保住秘密，那小儿恐怕干系不小。&rdo;

这一向，司马迁都在天禄阁查书，有半月余没到石渠阁。

脱履进门后，却不见书监阜辜，一名黄门[黄门：宦官。《通典&iddot;职官三》：&ldo;凡禁门黄闼，故号黄门。&rdo;皇宫门漆为黄色，故用&ldo;黄门&rdo;代称宦官。]内官迎上来，身穿书监衣冠，却从未见过。

那个黄门躬身行礼：&ldo;卑职段建参见太史。&rdo;

司马迁一愣：&ldo;又换人了?&rdo;

段建低头答了声：&ldo;是。&rdo;

当今天子继位以来，连丞相、御史都频繁更替，更莫论宫内宦官。八年来两阁书监已经各换了五、六回。

司马迁不再多言，问声好，便径直朝书库走去。段建忙跟随在后。来到书库内门前，旁边司钥小黄门躬身迎候，司马迁一看，也换了人。小黄门掏出钥匙，打开铜锁，用力推开石门。随即取来一盏朱雀宫灯，躬身呈上，卫真接过。

石渠阁书库全部用石材密闭建成，所以又称&ldo;石室&rdo;。书库之内，齐整排列着数百个铜柜，称为&ldo;金鐀&rdo;，都上了锁。

卫真举灯照路，司马迁大步走进书库，段建和小黄门也各擎了一盏灯跟随进来。

司马迁今日是来找秦宫古本《论语》[《论语》书名的确定和通用时限至今尚有争议，据王充《论衡&iddot;正说篇》言：&ldo;孔子孙孔安国以教鲁人扶卿……始曰《论语》&rdo;，这一书名至少到汉武帝时期已经确定。因此，本文将其统称为《论语》。]。

穿过前面几排铜柜，来到诸子典籍处，孔子书柜居于列首。司马迁吩咐小黄门拿钥匙打开柜锁，小黄门尚不熟谙，一串钥匙试了很多把，慌得一头大汗，才算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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