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5200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章(第1页)

有关这个女人的事,我可以预先说明几句:她先告诉我说,她是画家,后来又说自己是个“鸡”,也就是高级ji女。后来她又说自己是心理学家。我也不知该信哪个好了。我对她的态度是:你乐意当什么,就当什么好了;而且不管你说自己是什么,我都不信。我开头告诉她,我是史学家,后来说我是哲学家,最后又说自己是作家,说的都是实话,但也没指望她会信,因为太像信口开河了。我们俩如此的互不信任,不能怪我们缺少诚意,只能怪真的太像是假的,假的又太像真的了。

假如我叫的话,和我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的那女人就该叫做f了。在安置前,所有的f和都在公司的地下车库办学习班,那车库很大,我们在一头,她们在另一头,从来不聚在一起,但是有时在路上可以碰见。我们胸前佩了d字以后,多少有点灰头土脸的感觉,走到外面低头驼背,直到进了车库才能直起腰来。而f则不是这样。她们身材苗条、面目姣好,昂首挺胸地走来走去,全不在乎胸前的d字。假如和我们走到对面,就朝我们微笑一下,但绝不交谈。我的一位学友说,她们都是假的,是公司雇来的演员或模特儿。看上去还真有点像,但这位学友是怀疑主义哲学家,犯的是怀疑主义错误;假如不是这样,我就会更相信他的说法。顺便说一句,这位学友一点骨气都没有,成天哭咧咧地说:我的怀疑主义是一种哲学流派,可不是怀疑党、怀疑社会主义呀!假如一只肥猪哭咧咧地对屠夫说:我是长了一身膘,但也没犯该杀之罪呀,后者可会放过它?当然,没有骨气的人,看法不一定全错,但我更乐意他是错的。现在我房间里有一个f,似乎已经证明他错了。

上完班疲惫地走回家,发现这间房子完全被水洗过了,原来的燥气、尘土气,被水气、肥皂气所取代;当我坐在床垫上解鞋带时,f从厨房里出来,高高挽着袖子,手被冷水浸得红扑扑的。她对我说:把衬衣脱下来,现在洗洗,晚上就干了。这时我心情还不坏。后来我光着膀子躺在烂床垫上说:你哪天去上班哪?问了这句话以后,心情就坏了。

我已经说过,安置后我是个建筑工人,所以我就去上班。在此之前,我对这个职业还有些幻想,因为建筑工人挣钱很多,尤其是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上了班之后这种幻想就没有了。他们把我安置到的那个地方名叫某某建筑公司,却在东直门外一个小胡同里,小小的一家门面房,里面有几个面相凶恶的人,而且脏得厉害。其实这是个修理危旧房屋的修建队。人家问我:干过什么?我说:史学家,哲学家,等等。对方就说:我们是建筑队——你会干什么?我只好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人家就叫我去当小工。这时候我又暗示自己可以记记账,做做办公室工作,人家则狠狠地白了我一眼。于是我就爬上房去,手持了一根长把勺子去浇沥青,还得叫一个满脸粉刺的小家伙“师傅”。下班时那小子说:明天记着,一上了班,先要给师傅“上烟”——咱们是干一天拿一天钱,不合意可以早散伙。我答应着“哎”,心里却在想:给死人是上香,给你是上烟,我就当你死了吧。沥青是有毒的,闻了那种味直恶心;房顶上没有遮阴的地方,晒得我头晕脑涨;我两个胳臂疼得像要掉下来——假如掉下来就不疼,我倒希望它们掉下来;这个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每天算一次账,当天就有工资,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上班的情形就是这样。

现在该说说那个d的含义了,公司的人说,d是delivery(发送)之意。安置就是把我们发送出去。听了这个解释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是个邮包,很不自在。他们说,我们这种包裹有两种寄法,一是寄给别人,二是寄给我们自己。在前一种情况下,必须要有肯要我们的人,举例言之,408那位太太。她是个退休的小学教师(有二十年教龄就可退休,所以她年龄不太大),四十二岁结了婚,四十三岁生了双胞胎,同时遭丈夫遗弃,就到公司去申请了一个丈夫。头天晚上,她以为我就是那个邮包——这种错误是可以想象的,嫌我太瘦弱,但没有说。后来她收到了真的丈夫,是个出租车司机,同时又是个假释的刑事犯(公司的业务也包括安置这种人),虽然不瘦弱,却天天揍她,还说:你敢去公司诉苦,我就宰了你。但这都是后话了。我和f属于后一种情况,在公司学习时,他们说,对这类情形要实行三搭配:男女搭配。高低搭配,错误搭配。第一条是指性别,第二条是指收入,最后一条指什么我也不知道。说实在的,我对第二条抱很大希望,因为我已经是个每天只挣二十块钱的小工了,她再挣得少,那就没法活。我问她哪天去上班,她说:我已经上班了。我问:在哪儿?她说:在这儿。公司给我安置的职业是家庭主妇。听了这话,我都快晕过去了。她还怕我晕不掉,从厨房里跑出来说,我给你做家务,你可要养我呀!我万分沮丧,无可奈何地说:安置前你怎不这样讲?

众所周知,二十一世纪女权高涨,假如有位女士对男友说:我让你养我,这是至高的求爱之词。安置之前假如有位女人对我这么说,我一定会养她,除非她是安徽来的小保姆。而不养安徽小保姆,绝非因为藐视那个省份,而是一养就要养一大批人,包括她爹妈、她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堂兄表弟之类,而且这些表兄弟里还有一个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就在你眼皮底下不干不净;这种现象被人叫做“徽班进京”,多的时候一班有一二百人。所以,男人养了一个女友或是妻子,实在是体面得很,但是很难养到。有位女士说过:谁要养我,必须满足三个条件:1.长得要像阿波罗(指雕像);2.xxxx不短于八英寸;3.年收入在百万元以上。这些条件,尤其是第二条,极难满足——因为中国男人很少长这么大,而且这么大并无用处,所以也就是瞎说说罢了——所以男人家里很少有主妇。倒是有时到某位女士家里做客时,能看到一位很体面的小伙子。主人指着他说:我先生,我养着他。偷偷和他聊几句时,他皱着眉头说:没办法,想过家庭生活——与此同时,听到河东狮吼:你们在干啥?要搞同性恋吗?他赶紧灰溜溜去陪老婆。不敢像主妇那样吼起来:我和人说几句话也不行吗?这说明男人的条件不那么苛刻。综上所述,有女人要我养,我不能拒绝。我只能委婉地和她算这本账:每天二十块钱,咱们两个人,怎么活呀。

f告诉我说,只要省吃俭用,两个人花二十块钱也能活。吃的方面,我们只吃粗茶淡饭,她决不追求比我吃得好;穿的方面她也可以凑合,只是要买一两件时装和几件内衣(我皱着眉头指出,这些东西贵得很),再加上一点起码的化妆品,卫生用品,她就不再要求什么了。我知道这是要求我每年出勤350天,天天腰酸腿疼,生不如死。这样规划了以后,她就把我今天的全部工资搜去,一个子儿也不留。然后她到厨房里去做饭,我则躺倒在旧床垫上长嘘短叹。

从前述的情节里,你一定能想到安置是四月底的事。那时候北京常是阴雨天气,就是不下雨,天也阴得黄惨惨的。就算是风和日丽,我也没有好心情。到了五月初,天就会连续晴朗。五月一日放假,当然也没有工资。我心情比初安置时好了一些,像一个男人一样收拾了这间房子,用拣来的塑料薄膜把窗子上的碎玻璃补上,然后爬上房顶,用新学会的手艺修补漏雨的地方。在干这件事的同时,凭高眺望这片拆迁区。当然,景色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在四周玻璃大厦的蓝色反光之下,这里有十几座土红色的砖楼,楼前长着树皮皴裂的赤杨树。楼前面还有乱糟糟的小棚子,是多年以前原住户盖起来的,现在顶上翘着油毡片。我还看到最北面那座楼房正在拆,北京城和近五十年来的每个时期一样,在吐出大量的房渣土。这个景象给我一个启迪,我从房顶上下去对f说:等我们这座楼被拆掉时,就可以搬出去住好房子了。她笑吟吟地看着我说:住好房子?付得起房租吗?这使我相当丧气,但还是不死心,说道:也许我可以考个电工什么的;你也可以去考个秘书,这样可以增加收入。她继续笑了一下,就转过身去。然后我就更丧气地想到了和公司定的合同:服从公司的安置,不得自行改换工作。我很可能要当一辈子的小工,住一辈子拆迁区。本来我还想下午去外面找找,看哪个废弃的房间里有门,把它拆回来安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里;但是我没了情绪,就在床垫上躺过了那一天下余的时间。那一阵子我总是这样没精打采——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事可高兴的。

有关我想考电工的事,还有必要补充几句。人到了我这个地步,总免不了要打自己的主意;想想还能做点什么。作为一个物理系的毕业生,很容易想到去考电工。而作为一个喜欢在公路上和人赛车的人,我又想去考垃圾车司机。这些奇思异想都是因为当小工太累,挣钱又太少,还要受那个小兔崽子师傅的气。每次我说起这类的话头,f总是那么干脆地打断我。假如她能顺着我说几句,我也能体验一点幻想的快乐。这娘们没有一点同情心。

《我的舅舅》得了汉语布克奖,为此公司派车把我从工地上接了去,告诉我这个消息。这个奖的钱不多,只有五千块,在我现在的情况下也算是一笔款子了。我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是当坐在我对面的公司代表说“祝贺我们吧”时,还是面露不快之色: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他说:怎么没有关系?你忘了我们的合同吗?你的一切归我们所有,而我们则重新安置你。其实不等他提醒,我就想起来了。我站身来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要回家了。他说。别着急呀,现在还用得着你。你得去把奖领回来,还得出席一个招待会……我说:我哪里都不想去。那人就拉下脸来说:合同上可有缔约双方保证合作的条款,你想毁约吗?我当然不想毁约,毁约也拿不回损失的东西,还要白白住监狱。然后我就被带去洗澡,换上他们给我准备的体面衣服,到u.k.使馆去。有两个彪形大汉陪我去,路上继续对我进行教育:怎么着,哥们儿,不乐意呀?不乐意别犯错误哇。我说:我不犯错误会落到你们手里吗?他们说:也对。你们不犯错误,我们也没生意。但是,“这我们就管不着了”。

作为一个史学家,我马上就想到了“这我们就管不着了”像什么——它像上世纪六十年代林彪说自己是天才的那句话:我的脑袋特别灵,没办法,爹妈给的嘛。“这我们就管不着了”和“没办法”是一个意思,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自豪心情,使我气愤得很。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骂几句。在汽车里不能骂,在u.k.使馆更不能骂,那儿的人对“操”“bi”这类的音节特敏感,一听见就回答“fuckyou”,比听见“howdoyoudo”反应还快。我忍了一口气,在招待会上狼吞虎咽,打饱嗝,而且偷东西。这后一种行径以前没有练习过,但是我发现这并不难,尤其是别人把你当个体面人,不加防备时。我共计偷掉了两个镀金打火机、四把刀叉、四盒香烟,还偷了一本书。公司陪我的人只顾听我在说什么,一点没看见这些三只手的行径。不幸的是我吃不惯那些cheese,回来大泻特泻。我觉得自己赚回来了一点。既然我的一切,包括体面都归你们所有,那我就去出乖露丑。为公司跑了这一趟,回来以后得了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十五块钱(这是误工费,公司代表说),还有一通说教。他们说我没有体面,表现不好。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我的阴阳两界  无心勾引  似水流年  未来世界  革命时期的爱情  南瓜豆腐  因为刚好遇见你  女帝:苟在深山,女儿将我吹成神  红拂夜奔  寻找无双  万寿寺  小克星  白银时代  沉默的大多数  2010  黄金时代  他的春风和煦  罗马帝国衰亡史  2015  甄情贾意  

热门小说推荐
天道剑神

天道剑神

兵灵大陆,妖兽天赋异禀,移山倒海,视人为食粮人类觉醒灵能,毁天灭地,将妖做兵器。两大种族,争斗不休。而位于双方顶点的,便是五大妖神和天道剑宗。一个迟迟未能觉醒灵能的少年,在遇到同样落魄的无上剑宗宗主后,开始渐渐步入了这个尔虞我诈的强者世界,向着巅峰进击出发,扭转乾坤...

百死之身

百死之身

神技!一块五一本。神器!二块钱一把。圣女?拿命来换,一命换不来,咱换两次。谁让咱能无限复活呢?美女?是免费的。抛个媚眼就自动送上门来。敌人?咱打死你累死你吓死你气死你菠萝书友群11939210菠萝新书千娇百媚发布,期盼兄弟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魔尊被假哭包攻了

魔尊被假哭包攻了

季玄穿进了一本耽美总受小说,且他穿的还是与主角受抢男人的炮灰受。然这都不算什么,看着一夜之后昏迷不醒的正牌攻,季玄陷入了沉思,这需要负责吗?魔尊霍无厌初遇季玄的时候,对方正眼泪汪汪的掉眼泪,从此极乐魔宫多了一个如同透明人的小男宠。在霍无厌都要忘记这号人的时候,他却在某一天被这个小男宠季玄(眼泪汪汪)你别紧张啊,疼。霍无厌(恼羞成怒)闭嘴!#不是我想哭,而是泪腺太发达#注哭包美人大佬攻,攻不弱,强的一批的那种,不过限于身体,特别怕疼,磕一下都会哭唧唧专栏预收文求收藏废材男神的颓废日常夏凉(眠),魔法大陆的废材男神,颜值有多高,魔法就有多废。出生于魔法世家,魔法造诣还不如普通平民,同龄人都已经能轻而易举挥舞出一片火海,他才能凝聚一团小火球。洛兰多,战士血脉,九等资质,绝世天才,英俊多金,地位超然。唯一的缺点就是与夏凉有婚约,摊上这么个废物,无数人为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圣剑士的洛兰多哀叹时,对方正在和他们眼中的废物谈情说爱。夏凉是个漂亮废物,他漂亮精致,纤细瘦弱,在遇到危险时永远只会躲在洛兰多身后说怕怕。可是,当洛兰多受伤时,却是他冷着一张脸歼灭敌人,暴走到几乎要毁天灭地,宛如地狱深渊的恶魔。之后,人们发现,这个废物点心才是大陆最恐怖的存在。当剑修穿到西幻世界华韵作为一剑破万法的女剑修,没想到破境飞升之后来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成为一个射不准箭的精灵。从此空灵绝美的花瓶精灵扛起了巨剑,暴力输出。格尔斯是一个男魅魔,从地狱底层一步步走到领主大公的地位,某一天无聊的他回应了一个微弱的召唤。大公阁下被召唤的第一秒就被一把巨剑怼到了脖子上,不待他雷霆出击,那个暴力精灵就已经收了手,冷淡地道我怜香惜玉,不打漂亮家伙。格尔斯呵!怜香惜玉。后面格尔斯才知道某个怜香惜玉的的精灵不知道暴力打了多少美人,所谓怜香惜玉,不过是见色起意。魔尊被假哭包攻了冷山月魔尊被假哭包攻了最新章节魔尊被假哭包攻了全文阅读魔尊被假哭包攻了章节列表魔尊被假哭包攻了txt魔尊被假哭包攻了全文免费阅读魔尊被假哭包攻了在线阅读魔尊被假哭包攻了目录魔尊被假哭包攻了无弹窗MOZUNBEIJIAKUBAOGONGLEMO尊被假哭包攻了...

红楼之狐佑

红楼之狐佑

一个是世外仙株,一个是天外狐仙,本无牵连的两人却成了姐妹。面对红楼这一结局已定的梦境,她怎甘亲人再次一个个离己而去。贾府家大业大?那又如何,人心难测!林宅人单力孤?那又如何,家人齐心!这里看似盛世太平,却难掩暗潮汹涌。这里看似波涛汹涌,却难掩同舟共济。且看护短女子,如何带领家人走上幸福的终点!...

乡村阴阳师

乡村阴阳师

俺们村儿有个阴阳师,她是王寡妇,临死前她骗我,把一身阴阳术传授给了我。从那后,十里八村儿的阴阳怪事就都由我应付。「ps」更新说明每天保底4更,更新时间改为晚上6789点钟各1章如果有打赏,适当加更(别墅1更游艇5更飞机10更)。...

闪婚总裁,不靠谱

闪婚总裁,不靠谱

每日万更一场联姻,让两个互看不对眼的人有了交集,他爱着他的初恋,她亦有自己的心上人。我有病,你嫁吗?第一次见面,他就给了她难堪。她和他水火不容,甚至,她单纯地以为他们婚后可以相敬如冰。可她却不知道这个男人带着毒,他教她工作,带她骑马,甚至可以在大街上,毫无顾忌地蹲下来帮她系鞋带。他不经意间的温柔如慢性病毒般一点一点侵入她的身体可当那场大火,她看着他不顾一切救下初恋,却对满身血污的她熟视无睹,她恍然明白,曾经的温柔不过是他给她编织的一场美梦原以为离婚后的他们这辈子不会再相见,没想到,一次偶然,她被他堵在角落里,狠狠蹂躏。你这是在强奸!放P!咱结婚证还在老子口袋里!...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