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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老四海出得病房，偷偷找到医生询问病情。

医生说：&ldo;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尿毒症。&rdo;老四海立刻就不说话了，他知道肾病是非常痛苦的，方惠何以会拖得这么久?医生似乎和他是一个心思，嗔怪道：&ldo;怎么现在才来医院呀?那个女同志也真够坚强的。你这个做老公的太不负责任了，难道就看不出她是个病人吗?&rdo;

老四海只得说：&ldo;我不是她老公，他老公在几个月前去世了。我是她们家的兄弟。&rdo;

医生若有所思地说：&ldo;这就难怪了，伤心过度，工作压力太大，平时又特别劳累，对吧?&rdo;老四海只能点头。医生道：&ldo;这就是病因啊。长期这样即使不得肾病，别的毛病也会找上门来。查一查吧，但愿不是。&rdo;

老四海问：&ldo;如果真是尿毒症怎么办?&rdo;

医生看了他一眼：&ldo;他们家有钱吗?有钱，没准还有救。&rdo;

老四海就像短路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不得不在长椅坐了十来分钟。假如师兄真能活九十多岁，那人世间的一切丑恶就都是真的了。菜仁死了，难道方惠也要走这条路吗?他想不出别的了，满脑子就是一个字‐‐死!

死!

最近这个字被无限夸大了。

是啊，人生的结果就是死亡，死法也是千差万别。可笑的是所有人出生时都是一个模样，或许这就是人间最大的不公平吧?

大约在一年半以前，老四海刚到北京的时候，方惠的精明干练曾经让他吃惊不已。而现在她只是一副奄奄一息的骨头架子，她与世界的唯一联系竟然是钱。

老四海浑身都在疼，酸疼，钻心的疼，骨头缝里似乎有无数根细针在大跳摇摆舞。他实在受不了了，于是跑到街上，找了个水果摊，拣最贵的水果，胡乱地买了一大包。

第二次走进病房时，老四海呆住了。

方惠床前坐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柜子上摆着些礼品，显然这家伙也是来探望方惠的。菜仁的朋友一直就不多，老四海只见过张扬和几个在食堂工作的同事。他去世时倒是来过不少人，但老四海基本上都忘了。在方惠的生活里只有菜仁和方竹，老四海从没听她谈过关于朋友的话题。所以他能够如此深入地走进这个家庭，完全是不合常理的。

老四海在门口一出现，方惠就兴奋地对那人说：&ldo;看，我们那兄弟来了，菜仁的后事是他一手办的，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呢。&rdo;

探望者微笑着转过脸来，随即整张脸就扭曲变形了，正如六月的气温猛然间就降到了腊月，一切都冻上了。老四海险些转身就跑，但双腿如木桩子一样，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个来探望方惠的家伙竟然是老景。

老景现在是背对着方惠的，方惠无法看到他怪异的表情，依然接着夸奖道：&ldo;我们这家人也真是不争气。菜仁的事完了没两月，我自己又病了，实在是太麻烦人家了。我们这个兄弟呀!&rdo;

老四海仅仅张皇了五秒钟，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其实这一刻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此时他走到床前，如平时一样地宽慰她：&ldo;嫂子，您就别胡思乱想了，菜大哥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一天我要是没能力管了，别的朋友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对不对?老景同志。&rdo;

老景尴尬地咧着嘴，方惠却道：&ldo;我没说他是老景啊，你怎么知道?&rdo;

老四海说：&ldo;你们都提过他好几次了，来探望您的还能有谁呀?&rdo;说着他走到老景对面，坦然地说，&ldo;您怎么知道我和我嫂子来医院了?&rdo;

老景有点不知所措地说：&ldo;我刚从国外回来，知道菜仁出事了，想去家里看看。可邻居又说你们来医院了，我就追来了，可我不知道您也在场。&rdo;

老四海几乎要笑出来了，瞧这样子，老景成了被审问的，自己俨然成了警察。他转向方惠道：&ldo;嫂子，医生说了，明天做个全面检查，应该没什么大事。&rdo;

方惠已经看见他那些奇形怪状的水果了，惊道：&ldo;枇杷、火龙果、蛇果、榴莲、西番莲，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rdo;

老四海笑道：&ldo;我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叫西番莲。&rdo;

方惠道：&ldo;我在医院当护工，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全是这&ldo;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贵得没边儿。&rdo;方惠说。

老四海若无其事地说：&ldo;吃吧，没吃过的都应该尝尝，反正咱们也要发财了。&rdo;

&ldo;你就是能替我挣几个钱，也不能这么花呀。方竹还在上学呢，现在我又住院了。&rdo;方惠心疼得用手指头扣脑门。

老四海还要说什么，却觉得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袖子，他知道老景是怕自己再跑喽。只好安慰方惠说：&ldo;您就别瞎琢磨了。我和老警官出去说点儿事，您也好好休息。没别的事，我向老局长汇报汇报我菜大哥的事，看看咱们公安局能不能照顾一下。&rdo;

说完，老四海在前，老景在后，二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刚出房门，老景立刻捉住老四海的手腕子，指甲都快抠到肉里去了。他低低地吼道：&ldo;这回你小子跑不了吧?十五年了，你总算让我逮住了。&rdo;

老四海向屋里使了个眼色，然后又指了指外面。老景明白他的意思，抓着老四海的腕子往外走。

老四海觉得老景手心冒汗，手指竟有些抖，便哼哼着说：&ldo;抓住我也不是你的本事，你激动什么?&rdo;

老景道：&ldo;你懂什么呀?破案不能完全依靠智谋，也有很大运气的成分，能碰上你是我的运气。&rdo;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医院的后花园，花团锦簇，芳香怡人。老四海甩着胳膊说：&ldo;我不会跑的，你就撒手吧。咱们好歹也是一个祖宗，坐下来聊一会儿，然后你再把我送进去。&rdo;

老景当然不能被这个犯罪嫌疑人的气焰吓倒，索性放开手，眯着眼睛说：&ldo;我就不信，你这回还能从我手里跑出去?&rdo;说着，他找了张长椅，自己先坐下了。老四海从容不迫地坐到他身边，顺手给了老景一只烟。老景想了想，还是点上了。

老四海大出了口气，总算是让老景抓住了!让他抓住，总比让别人抓住强。这回是踏实啦!菜仁死了，方惠估计是绝症，自己也的确是没什么可干的了。让老景抓住也好，就此了结了吧。

他坦然地靠在长椅上，仰着脑袋说：&ldo;我早就知道你和菜仁是朋友，我要是想跑，你能抓住我吗?&rdo;

老景气呼呼地瞪着老四海：&ldo;说，你小子缠住菜仁他们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你不是专门坑骗有钱有势的人吗?他们可是一般的小老百姓，菜仁脑子挺木的。算了，他已经死了，真是好人不长寿!你怎么就不死?&rdo;

老四海微笑着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最后老景有点急了：&ldo;你说话呀，你保证是没憋好心。&rdo;

老四海笑着道：&ldo;你说，我能有什么计划?&rdo;

老景歪着眼想了半天，菜家的确是没什么可惦记的。&ldo;是啊，你缠住人家到底干什么?他们家没钱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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