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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ldo;盗版。&rdo;这话是从老四海嘴里溜出来的，然而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槽牙酸疼。嘿嘿，盗版书都面市了，而作者却还没有看到，这不是笑话吗?同时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丝恐惧，庸人这个东西好像要出名了，他的书居然都有盗版的了。老四海本来认为这种风格的作家是不大可能出名的，把他当做垫背的就有这层意思。可这小子万一出了名，自己的作家戏就演不下去了。在那一刻他真盼着这个庸人得个什么心脏病、脑血栓，或者什么突发性的必死的病，要么干脆出车祸，直接撞死。庸人死了，我老四海也就塌实了。

方竹以为老叔叔是天性谦虚，并没多想，反而惋惜地说：&ldo;盗版书一出来，会不会冲击正版市场啊?老叔叔，你的版税不会有损失吧?&rdo;

老四海大度地一挥手，慷慨激昂地说：&ldo;叔叔我不指望出书挣钱，指望出书的版税我就饿死了。写书是我的追求，盗版也是好事，至少可以让更多的读者见识到咱们的观点，而且还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去，叫上你爸你妈，咱们要祝贺祝贺，去全聚德，吃鸭子去。&rdo;

方竹兴奋地叫起来：&ldo;是和平门的还是前门的?&rdo;

老四海撇着嘴道：&ldo;吃就吃前门的全聚德，吃的就是老字号。&rdo;

方竹说自己从没去过全聚德本店，拍着巴掌，鸭子一样叽叽嘎嘎地跑了。方竹一出门，老四海便抄起那本小说，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北京爷们儿》的小说已经浏览了一半，方竹却还没回信。老四海琢磨着，方竹最好再晚一点儿，&ldo;庸人&rdo;先生最少也应该知道这本书的内容吧。其实老四海看到一半就大约明白作者的意思了，小说写的是北京一群胡同孩子的成长过程，充满了愤世嫉俗、无可奈何和光怪陆离。老四海不是北京长大的，对这种典型的北京故事没多大兴趣。但为了继续充当作家，他只得硬着头皮把书看完。但小说是看完了，方竹依然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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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男男、女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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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海不得不打通了菜仁家的电话，是方惠接的。她为难地说：&ldo;新书出了是应该祝贺祝贺，楼口就有几家不错的饭馆，就别跑那么远了。&rdo;

老四海一听口气就明白了，方惠夫妇是怕自己花钱。于是装腔作势地在电话里喊道：&ldo;嫂子，房间已经订好了，不去人家就该罚款啦。&rdo;

方惠吃惊地说：&ldo;那得罚多少钱啊?&rdo;

老四海说：&ldo;已经预交了二百块定金，你们不来，这钱就算扔了。&rdo;

方惠无奈地咂了嘴：&ldo;你怎么一下子就给人家交了二百块呀，你这不是有钱烧的吗……&rdo;突然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菜仁的：&ldo;你真是的，你可真是的你!算啦，你就在饭馆里等我们吧。&rdo;

老四海放下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到前门的全聚德烤鸭店，要订包间。服务员说：&ldo;您的命真好，只有一间了。&rdo;老四海赶紧出了二百的预付款。办好手续，老四海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迎面就碰上了菜仁夫妇和方竹，方竹指着他叫道：&ldo;我说了吧，老叔叔从来是说话算数的，保证在这儿等着呢。&rdo;菜仁和方惠站在门口，相互看着，相互推委着，似乎门内是龙潭虎穴。

老四海扑将上去，一把将二人拉了进来。哀求似的说：&ldo;快来吧，你们不来我的钱就真白扔了。&rdo;

全聚德老店就在前门大街，门脸是坐东朝西的，虽然是古装门面却丝毫看不出它有几百年的历史来。饭店门外总聚集着不少探头探脑的家伙，似乎这里面的鸭子会说人话。方惠在前厅里转了半圈儿，吸着气道：&ldo;原来全聚德里面是这个样子啊。&rdo;

老四海拉着他们往里走。&ldo;走吧，里面更好。&rdo;

所谓的包间，实际上就是几面刺绣屏风围起来的一个狭小空间。全聚德的生意太好了，完全是在抢钱。老四海是中午十一点钟进来的，这地方就已经是最后的清净所在了，据说还是别人订好后又退掉的。

几人落座，方惠仰脸望着天花吊顶下的宫灯，扭脸问菜仁道：&ldo;这里面有点像故宫。&rdo;菜仁点着头道：&ldo;看样子是后来又装修了。我1980年来过一次，那时候茅台酒论两卖，鸭子才八块钱一只，现在呢?&rdo;

方竹接口道：&ldo;168。&rdo;

方惠浑身一激灵，眼珠子差点落在桌子上：&ldo;啊，我的天!168块能买一群鸭子了。四海呀，方竹不懂事，你怎么能听她的呢?这回来了全聚德，下回她就敢说去北京饭店，这地方不是咱们……&rdo;

方竹恼怒地打断她：&ldo;妈，不是我要来的，是老叔叔自己说的。&rdo;

老四海赶紧作证道：&ldo;没错，没错，是我说的，地方也是我点的。嘿嘿，我也不知道您没来过，没来过才应该来看看呢。您是北京人，北京人没去过全聚德老店，得多让外地人笑话咱们呀。来!&rdo;说着他点手叫来服务员，稍加思索，便高屋建瓴地说，&ldo;来一瓶精品二锅头，一只鸭子，糟溜鸭四宝，火暴鸭心，一盘卤鸭肝，再看着来盘蔬菜就行了‐‐清炒芥蓝，就这样吧。&rdo;

服务员见他连菜谱都没看，脸上立刻堆满了钦佩。&ldo;先生，鸭架子是熬汤还是带走?&rdo;

&ldo;熬汤。&rdo;老四海看了方惠一眼，马上改口道，&ldo;带走吧，回家熬汤。&rdo;

服务员走了，菜仁伸手把菜单拿了过来。方惠和菜仁的脑袋凑到一起，仔细研究了几分钟。又是方惠先开的口，声音都有点儿颤了。&ldo;四海，你是不是总来这种地方啊?你够奢侈的。&rdo;

此时方竹正在讲述大学的见闻呢，老四海听得前仰后合。听到方惠问话，他只好撇下方竹：&ldo;也不是总来，鸭子这种东西太油腻。&rdo;

菜仁满脸的不满：&ldo;钱也油腻。一盘鸭四宝就98块，火暴鸭心88块，这玩意也太贵了，火暴人心也就是这个价钱吧?这是小孩唱歌，没谱啊!下岗职工一个月的低保只能吃三盘菜，顶多再加几个火烧。&rdo;

老四海颇为内行地说：&ldo;大哥，全聚德的鸭心是用茅台煨出来的，你尝尝，风味不一样。&rdo;

菜仁大声道：&ldo;我不稀罕，头几年我和你嫂子下岗的时候……&rdo;

方竹又急了：&ldo;爸，你小声点，这地方不是下岗职工来的。&rdo;

菜仁真有点怒了，凶恶地瞪了方竹一眼。&ldo;咱们家有下过岗的，我们不觉得丢人，漫天要价的才丢人呢。什么老字号啊?就是钱的字号!咱家楼口就有家卖烤鸭的，28块一只，那儿的鸭子也不是残废呀。&rdo;

老四海刚要说什么，方惠又把话头接过来了。&ldo;四海呀，嫂子我知道你有本事，你有出息，你能干。可今天做嫂子的还得说你两句，省几个钱吧，在北京买套房子，然后在北京娶个媳妇，咱这辈子就算是塌实了。总这么东奔西跑的，那不是个事啊。我们医院有不少小护士呢，模样都挺好看的，我正琢磨着给你介绍一个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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