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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老四海后悔了，要知道结果这样的，就应该从银行取点钱还给人家就算了，自己怎么会干舍命不舍财的事呢?老家的弟弟们要是有良心，每年就给自己烧点纸钱吧，一定要多烧点，争取做个高层次的鬼。

事实上，老四海后来是被救上来了，而他自己完全不记得被救的过程。最初的印象仅仅是被人倒提着，鼻子里，嘴里全是苦咸的海水，哩哩啦啦的，就像小孩撒尿一样，而且是一泡分外持久的猛尿。

之后他又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天快亮了，神智才逐渐恢复过来。他先是坐起来，整整适应了半分钟，这才看清周边的环境。老四海是坐在沙滩上的，面前坐着个家伙，他伪装得慈眉善目，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呢。老四海觉得这家伙有点儿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此时那家伙说话了，语调里充满了紧张：&ldo;你怎么把黑社会的人得罪啦，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rdo;

老四海听出来了，这家伙是个北京人，北京人怎么会在海南呢?他回忆着自己在北京的日子，依然找不到这人的影子。

那人接着道：&ldo;真悬啊!我一心想把酒钱给你，就一路跟着，没想到他们还真想把你整死。&rdo;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块钱，轻轻放在老四海手边。

老四海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在大排档里非要自己出钱的食客。这家伙够执着的，为了五十块钱，居然追出了这么远，捎带着还救了一条性命。想到这儿老四海真有点感动了，他操起古代侠客的风范，拱手道：&ldo;这么说，您是我的恩公了，多谢你救命之恩。&rdo;

那人赶紧摆手道：&ldo;可不能这么说，小猫小狗的让车轧喽，咱也不能看着它就这么死了啊。&rdo;

老四海在北京呆过，知道北京人一旦说&ldo;咱&rdo;，往往就把对方也算在里面了。他暗自摇头，心道：不看着它死又能怎么办呢?

&ldo;哎，当年我在越南救的人多了，有的成了好人，有的也是白救。&rdo;那人忽然凭空挥了挥手，自我介绍道，&ldo;我叫菜仁，你呢?&rdo;

&ldo;我‐‐&rdo;老四海犹豫了一下，&ldo;我叫，我叫老四海。&rdo;

菜仁摇着头：&ldo;你得罪了黑社会，说明你也不是什么坏人。赶紧走吧，千万别在海南呆着了。&rdo;

老四海望着面前这个菜仁，头疼得厉害。这事可能吗?这家伙是为了五十块钱跟上自己的，而且还把自己给救了，难道就让自己这么走啦?不对，保证有其他目的。他试探着问：&ldo;您就是为了还钱?&rdo;

菜仁老实地说：&ldo;我不想占人家便宜，何况你这年轻人是碰上伤心事了，想发泄。我现在占你的便宜，不是乘人之危吗?&rdo;

&ldo;为了还钱，您就把我救啦?&rdo;老四海道。

菜仁格外认真地说：&ldo;我不把你救上来，怎么还钱呢?你死了，我就等于得欠你一辈子。你呀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救人是我的本能，我当年是卫生兵，专门救人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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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刀平五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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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海心里哼了一声，这个菜仁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得真像!他决定不给菜仁任何机会，先挤兑挤兑他。老四海苦着脸道：&ldo;我本来就不想活了，他们要是真把我弄死了，我就算超脱了。您呀，不应该救我。&rdo;

菜仁呵呵了几声：&ldo;你才什么岁数啊?你配说&lso;超脱&rso;这两个字吗?你也就三十岁吧?&rdo;

老四海道：&ldo;我三十二了。&rdo;

菜仁晃了脑袋：&ldo;我整整比你大一轮，我都没超脱你能超脱吗?&rdo;

老四海摊开手：&ldo;我女朋友跑了，黑社会把我的钱也全抢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真不如死了好。&rdo;

菜仁笑道：&ldo;你们这些年轻人，全是因为感情的事。我是从你们这岁数过来的，我明白。嘿嘿，听我的，回家吧。你是北方人吧?&rdo;老四海点头。菜仁接着道：&ldo;咱们都是来南方挣钱的，结果没几个能把钱带回去，都赔啦。我比你大了十多岁，现在一样是没挣着钱。我再告诉你吧，女朋友跑了，咱不怕，那说明你命里没有。好好混，将来保证能找个比她强的女朋友。&rdo;

老四海抬杠道：&ldo;你也没见过，你知道她有多好吗?&rdo;

菜仁仰头想了想，认真地说：&ldo;对，我没见过她，也不应该背后说人家坏话。反正啊，你将来的女朋友保证不比她差。&rdo;

老四海真拿不准了，这家伙真缺心眼还是假缺心眼?他再度狠了狠心：&ldo;您走吧。&rdo;

菜仁果然站了起来：&ldo;好，我走，你好好想想。&rdo;说着，菜仁转身要走，但腿一动立刻又停住了，他转过头来，关切地说：&ldo;你不会要自杀吧?&rdo;

老四海阴沉着脸道：&ldo;我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活着干什么?&rdo;

菜仁一把抱住老四海，似乎一撒手老四海就要重新回到海里去。菜仁细声细语地说：&ldo;年轻人，千万别想不开，不就是回家的路费吗。&rdo;说着他掏出钱包，拿出几百块钱。&ldo;拿着，坐轮船走，路上节省着点，然后坐火车回北方。你别嫌少，我手里就这点儿了。&rdo;

老四海惊道：&ldo;你为什么要给我钱?&rdo;

菜仁瞪着眼睛道：&ldo;我也不是白给你的。&rdo;

老四海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好人?现在还有好人吗?现在的好人比大熊猫都珍贵!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不图名利不早起，这个菜仁终于把尾巴露出来了。老四海狞笑着说：&ldo;怎么个不白给我?&rdo;

菜仁从口袋里拿出张名片，递给老四海：&ldo;这上面有我家的地址，你要是有了钱就给我汇过去，我也不是富人。&rdo;

老四海又沉吟了几秒钟，最后发着狠说：&ldo;我要是不给你汇呢?&rdo;

菜仁愣了一下，然后笑道：&ldo;你还真不是那种人，我能看出来。嘿嘿，就这样，赶紧走吧。要不，我把你送到码头去?&rdo;

老四海喉咙里像塞了几只死耗子，堵得死死的。他勉强说：&ldo;我自己走，不麻烦您了。&rdo;

&ldo;你得保证，不能自杀。&rdo;

老四海掂量着手中的钞票，艰难地说：&ldo;我不自杀。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自杀。&rdo;

这就是老四海离开海南的经过。

由于担心在机场再次遭遇埋伏，老四海便按照菜仁的指点，取了行李，坐上条破烂的客货混装船，直接去了湛江。然后他从湛江转火车到了广州。

破轮船穿越琼洲海峡时，台风又杀了个回马枪。漫天的浪头有五六米高，船身倾斜到45度，老四海觉得肠子一个劲地要从喉管钻出来。他估计这是海口老板在背后作祟呢，他和贤淑都希望自己一死了事，索性请出了老天爷。

几天后老四海只身到了广州，他在广州同样有仇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天便登上了北去的列车。实际上老四海是一路疗养一路北上，抵达长沙时，他依照菜仁留下的地址把钱汇过去了。这个菜仁让他想起了那个曾经给过他一斤粮票的城里人，或许天下真是有几个好人的，暂且把菜仁也算在里面吧。在武汉过长江时，面对滔滔白水老四海就拿定主意，这次要回省城了。有十来年没在那地方出现过了，风声早应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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