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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第1页）

然后声音开始慢慢变大，从水滴变成了珍珠，有如一颗一颗的珠子落入玉盘之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但这声音虽快却不杂乱，而是敲出灵动的音符，仿佛大夏天里突然到来的一场骤雨，在屋檐上一阵淋漓尽致的敲打。

然后声音又一次变了，这一次更加快，更加急，仿佛一股小溪，在山间穿流，流过一两里山沟，突然遭遇一个小小的断崖，于是小溪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飞瀑，冲落到几十丈下的水潭之中，发出水柱冲击水潭那种深遂的沉音。

但这股子流水之声并不会在水潭里就沉寂，只听到一股水声突然倾泄而出，原来水潭里的水终于汇入了一条小河，于是水声开始欢快起来，唱着歌儿在河道里轻快地前进，穿过田野，穿过草地，穿过树林，流水声将河边的鸟叫虫鸣，一起裹胁了进来，形成一首欢快而愉悦的乐章。

但是欢快的乐章很快就结束了，河水汇入了长江，水声开始变得雄伟壮阔，有如万马奔腾，气势凌人。滚滚大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多少英雄，那奔腾的水声居然能被琴声拟了出来，实在是让听者无不侧耳。

河岸边的士子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坠如梦中，有一个士子忍不住声撕力竭地叫道：&ldo;快，大江快要流入海了，大海&rdo;

然而大海却没有到来，琴声嘎然而止，留下无穷无尽的遗憾，夏藕从琴边站了起来，对着岸边微带歉意地道：&ldo;小女子还没去过海边，弹不出大海的神韵，倒叫各位公子们失望了。&rdo;

郑晓路心中长叹了一声，可惜了，这一首琴技，最后差了一个大海，若是能从水滴一直弹出大海之声，这曲就完美无暇，难怪夏藕只能是排在第二，当不了西月楼的头牌。

夏藕行了一个礼，正要退回船舱去换最后一位西月楼的头牌姑娘出场，突然见秦淮河边驶来了一辆宽大的马车。车身极是花哨，装饰着各种五颜六色的锦缎。

马车到了河边就停了下来，只听见轿里有一个慵懒的女声道：&ldo;我好好地在&lso;迷楼&rso;里午睡，却被些咿咿呀呀的琴声给吵醒了，这秦淮河边真是什么猫猫狗狗都敢来弹琴了，唉&rdo;

此话一出，夏藕顿时有些愤然，她的琴声虽然缺了最后的大海一段，但也算是十分高明的造诣，在四川能排在第二，绝非偶然，居然被人比做阿猫阿狗。

只听那马车里的人又道：&ldo;想来你也不会服气，我便教你知道，这秦淮河边不是人人都能出风头的。&rdo;

话音刚落，轿子里突然响起一声琴声，这一声起得极高，就似一个浪头拍在巨石上，潮起潮落之声随即暴发，然后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一声琴声高过一声。众人仿佛听到大海上狂风大作，浪花高涌，后浪推着前浪，一浪一浪全打在海边的山崖边。轰隆隆，哗啦啦，滂沱的大海之声将听者们的思绪一拨撩过一拨。

但在那激烈的浪花声中，居然还有一抹清丽的高音，一直在浪声中不肯低头，振着翅膀飞了起来。始终比浪声还要高了一丝，隐隐约约，动人异常。

&ldo;是海鸥&rdo;有位士子惊喜地叫道：&ldo;右手琴声搏浪，左手琴声振起一只海鸥高飞&rdo;

众人仔细一听，果然，那一抹高音正是一只海鸥，不管你浪有多高，海鸥总能比浪头再高一头，哗，双手双音，两种音境，马车中间究竟是什么人？简直神乎奇技。

琴声终于停了，便似大海平静了下来，浪声全无，只余下海鸥还在高飞。这时马车里又响起一阵婉转游弋的洞箫之声，在极低的地方追着海鸥，海鸥左，箫音左，海鸥右，箫音右，悠悠扬扬，到了后来，众人仔细一听，才发现不是箫音在追海鸥，而是海鸥在追箫音。

鱼群没有脚印，原来那是一群鱼

鱼群和海鸥追来追去，最终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尽头，琴音和箫音一起停了下来。

船上的夏藕此时早已经听得如痴如醉，听见琴声和箫声停了，她噗通一声趴在甲板上，向那马车轻声道：&ldo;谢谢姐姐指点。&rdo;

马车里的女人却不接她的口，只是向着车夫轻笑道：&ldo;回去睡觉，今天下午应该没人敢在秦淮河上乱弹琴了，我得补个午睡。&rdo;马车转了个角，消失在一堆绣楼之中。

郑晓路虽然不太懂音律，但此时也知道对方的琴技必定比夏藕高上数个层级，他忍不住骂道：&ldo;，我来给我的姑娘们打名声，这什么鸟人跑来砸场子。&rdo;

此时秦淮河们的士子们也从琴声箫声中醒了过来，有人大叫道：&ldo;是顾横波&rdo;

&ldo;那车里是顾横波&rdo;

&ldo;哇，我第一次亲耳听到顾横波的琴曲，此生不虚了&rdo;

&ldo;太绝了，不愧是南曲第一的顾横波，真是大家风范啊。&rdo;

郑晓路黑着脸听了几句，叫过来一个探子，问道：&ldo;顾横波是什么人？&rdo;

探子苦笑道：&ldo;顾横波也是秦淮八艳之一，才貌双绝，有南曲第一之称，别说秦淮河，就连整个江南都没有人在音律上面能超过她。不知道她怎么跑来拆我们的台，这可真是不妙了。&rdo;

&ldo;虾米？&rdo;郑晓路大大地不爽：&ldo;她既然有南曲第一之称，那就是成名已久了，干嘛跑来和新人掐架，闲得蛋疼吗？&rdo;

探子抹了一把汗，显然对蛋疼这个词缺乏免疫力，然后道：&ldo;顾横波为人我行我素，毫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乃是有名的游戏风尘的奇女子。据传有一次一群东林党人聚会，其中有一个叫黄道周的理学家，他经常自夸&lso;目中有ji，心中无ji&rso;，说他绝不会为ji女动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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